市纪委。”他说,“周正衡。”
“我这就去省城。”
——
周正衡见到那个小本子,是在第二天上午。
他翻了半个钟头,一句话没说,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手绘的关系图,手指头在“账房先生”三个字上点了很久。
“这个本子,谁记的?”
“我。”陆则明说,“每一笔,我都能对上人证物证。”
“你为什么交给我?”
“因为炜杰说过一句话。”陆则明抬起头,“他说,戏要做全。我们做小人物的,把戏做全了,剩下的,是国家的事。”
周正衡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看忽然点点头:“回去等消息。还有——”
“替我问炜守拙师傅好。他的柜台案卷,我至今留着。”
——
第四天,询问室。
还是那盏台灯,还是那两个人。年长的把七本账本翻完了,又在年交易记录上核了一遍,最后把卷宗一合。
“你的账,”他看着炜杰,忽然叹了口气,“比我们经侦科的卷宗还干净。”
“举报你的材料,我们查清楚了。交易记录是真的,结论是假的——不存在操纵,不存在囤积,不存在投机倒把。今天你可以走了。”
炜杰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忽然问:“同志,能问一句吗?举报人是谁?”
年长的收拾着桌上的材料,头也没抬:“匿名信,查无此人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不过,能弄到三个月柜台全记录的,来头不小。年轻人,往后做生意,当心点。”
——
走出公安局大门,太阳正好。
门口,炜守拙蹲在马路牙子上,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像一尊石像。看见儿子出来,老爷子站起来,没扑上去,也没问,就站在那儿,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“爸。”炜杰走过去,“我没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炜守拙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“知道你能耐。走吧,回家。”
父子俩往车站走,谁都没再提这五天的事。走到半路,炜守拙忽然开口:
“杰娃,爸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昨天夜里,省厅复核组进山了,石老哥陪着。今天一早出的结果——”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,递过来,“你自己看。”
电报纸上,秦志刚的字,一笔一画:
“复核取样初步结果:二、七号孔见矿良好,品位远高于原结论。复查结论撤销,矿区纳入国家正规勘探程序。另:市纪委工作组昨日抵省城。”
炜杰捏着电报纸,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。
山,是国家的了。
矿,是国家的了。
商敬亭算了一辈子的那盘账,翻过来一看——
账面最后一行,写的是国家的名字。
“爸。”他把电报纸折好,揣进怀里,“回家给我炒个土豆丝。”
“两滴油。”
“知道,两滴油。”
——
当天夜里,省城,望江楼。
三楼的雅间没有开灯。商敬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面前摆着那把紫檀算盘。
他坐了很久,忽然抬手,把算盘上的珠子,一颗一颗,全部拨回原位。
门轻轻开了,一个黑影进来,低声说:“先生,市纪委的车,进省委大院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黑暗中,老人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江面上的灯影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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