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们对着勘探初步数据论证了一整天,结论出来,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“鹰愁涧的铌钽矿,品位是高,但伴生复杂。”冶金口的专家推了推眼镜,“铌钽共生,还伴生稀土。这个矿种,国内的冶炼工艺……说实话,处理不了。分选纯度上不去,炼出来也是废渣。”
“国内处理不了?”王处长皱眉,“那就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专家说,“引进。日本或者德国,有成熟的联合分选工艺和成套设备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类设备,属于国外对华限制出口的目录范围。整机引进不可能,只能通过有渠道的外贸公司,拆散、分包、曲线引进。国内能做这件事的外贸渠道,数得出来——”
“两三家。”
散会的时候,王处长把炜杰送到楼下,脸色不好看:“炜杰同志,设备的事,厅里帮不上太多。外贸渠道这一块,水太深。”
“王处长,”炜杰问,“国内数得出来的这两三家渠道,您知道吗?”
王处长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最大的一家,挂靠在香港的一家贸易行。老板是谁不清楚,只知道行里人都管背后的话事人叫——”
“商老。”
炜杰站在省厅大楼的台阶上,三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土腥气。
绕了一大圈。
山开了,矿活了,所有的路都通了——最后卡在冶炼设备上,而设备的门钥匙,还挂在那个人的腰上。
商敬亭交出了岩芯,交出了最后一页,交出得干干净净。
可他从来没说过,他手里最硬的那张牌,从来不是山里的东西——
是山外头的路。
当天夜里,炜杰在旅馆房间里坐到很晚,把整盘棋重新摆了一遍。
摆到最后,他拿起电话,给县城的家里摇了个长途。
“爸,还没睡?”
“车间明天划线,我睡不着,正看图呢。”炜守拙的声音透着这阵子少有的松快,“你呢,会开完了?”
“开完了。爸,问你个事。”炜杰慢慢地说,“要是有一扇门,钥匙在对手手里,你是想办法配钥匙,还是——”
“还是另开一扇门。”
电话那头,老爷子想都没想。
“杰娃,车队有句老话:此路不通,不是让你死等,是让你换道。”
“爸当年给地质队送给养,鹰愁涧那条道塌了三天,谁都说绕不过去。后来咋办?我带着两个徒弟,从北坡的乱石岗上,硬蹚出一条便道来。”
“路是人蹚出来的。”老爷子说,“他的门不开,你就自己凿一扇。”
炜杰握着话筒,望着窗外的夜色,忽然笑了。
“爸,”他说,“我懂了。”
“你懂啥了?”
“日本人德国人的设备不让整机进来,那就不买整机——买图纸、买专利、买他们淘汰的二手线,拆散了研究。国内处理不了伴生矿,那就把国内的冶金院所一家一家敲门敲过去——北京、长沙、赣州,我就不信,这么大个国家,啃不下这块骨头。”
“他的路,”炜杰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自己蹚一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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