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把成果还给我的。”
“林老师,”炜杰说,“我家是记账的。我爸教我,账要记清——谁的东西,记谁名下。这摞图纸在您的抽屉里锁了二十五年,它姓林。”
老人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,又戴上,忽然站起来,伸出一只手: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——
中试线的事,林衍之雷厉风行。一个星期,报废萃取槽翻新进厂,两个星期,试验方案上墙,三个星期,第一车鹰愁涧的矿样,从山里运到了北京郊外的试验车间。
老人住进了车间,行军床,一天睡四个小时。炜杰劝不住,只好让陆则明从北京给他请了个做饭的阿姨。
第一炉试验出来那天,夜里十一点。
萃取槽的最后一级,流出澄清的液体。林衍之举着烧杯,对着灯光看了足足三分钟,一句话没说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检测单出来:钽铌分离纯度,百分之九十九点二。
炜杰拿着那张单子,连夜给县城打电话。电话是常厂长代接的,炜守拙正在车间划线,被喊来接电话的时候,满手粉笔灰。
“爸,成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传来老爷子的声音,有点抖:
“纯度多少?”
“九十九点二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炜杰说,“国外的设备,咱们不用买了。”
电话那头,炜守拙没说话。炜杰听见他在那头喊:“常厂长!告诉大伙儿——”
那一嗓子之后,电话里传来车间里轰的一声,几百人的欢呼,隔着几百公里,震得话筒嗡嗡响。
——
庆功的电话打完,炜杰回到试验车间,发现林衍之不在。
老太太来送夜宵,说老头儿出去了,天没黑就出去了,没说去哪儿。
炜杰心里咯噔一下,披上衣裳出去找。绕着厂区找了一圈,在废料堆后头的小土坡上,找到了。
老人坐在土坡上,怀里抱着那摞图纸,对着满天的星星,坐得笔直。
“林老师?”
“后生,”老人没回头,声音很轻,“你说怪不怪。这套图纸,在我抽屉里锁了二十五年,我天天想它见天日。今天真见了——我这心里,反倒空了一块。”
炜杰在他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“坐这儿想想,”老人拍拍身边的图纸,“我这一辈子,值不值。”
“值。”炜杰说,“林老师,我问您,您算这套工艺的时候,知道它会用在哪座山上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您图什么?”
“图它有用。”老人说,“做学问的,东西做出来,放在抽屉里,也觉得自己没白活——你说这是不是痴?”
“不是痴。”炜杰望着山下的车间,灯火通明,“我爸守了半辈子账本,石青山守了二十四年山,您守了二十五年图纸。你们守的都不是东西——”
“是有用这两个字。”
老人转过头,看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,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:
“后生,明天开始,第二阶段试验。”
——
可第二天,第二阶段没有开始。
一早,总院来了两个人,找到试验车间,客气地递上一份文件:
林衍之系本院退休人员,其科研活动与本院职务发明存在权属争议,在争议厘清之前,请暂停一切试验工作,配合核查。
落款,盖着研究总院的章。
炜杰捏着那份文件,一页纸,不重,可他捏出了千斤的分量。
试验刚出结果第三天。
核查的通知,就到了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