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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盛唐长歌》

第14章 天策开府
馆落成那日,褚亮执笔,给十八人各写了一篇赞,又命画工图其形貌,题上官爵姓名,裱成十八轴,藏进书府。时人艳羡,编出一句话来——“登瀛洲”。

    瀛洲是仙山。长安人传说,能进这座馆的,等于登了仙。长安的酒楼里因此添了新谈资:有人说,那十八位学士是踩着云梯上仙山的;还有人说,秦王府的门房认人比吏部还准——凡被秦王请进馆的,不出三年,必是朝中红人。

    馆中规矩只有一条:十八学士分三班,轮流值宿,秦王府供给珍膳,昼夜不绝。秦王白日理政,入夜便到馆中,与学士们谈文论史,议古说今,常常一谈就是大半夜。

    馆中十八人,各有所长。虞世南年过六旬,是前朝的老臣,博闻强识,说起典故如数家珍,馆中人都称他“先生”;孔颖达治经学,讲经解义,满座生风;陆德明年逾七旬,著过《经典释文》,是馆中最长者,李世民见他进馆,必起身相迎,执弟子礼;薛收年未而立,文思敏捷,一篇檄文倚马可待。

    画像既成,褚亮笑着对秦王说:“殿下这馆,把天下的书袋子都装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道:“书袋子算什么?要的是能开袋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武德四年十月末的一个晚上,轮到房玄龄、杜如晦值宿。

    窗外落了今冬第一场雪。馆里烧着炭,煎着茶。茶是剑南新贡的,碾成细末,在銚子里翻着沫子。杜如晦执銚,房玄龄摊开一幅舆图,李世民坐在对面,拨着灯花。

    灯花“啪”地爆了一声,屋里亮了亮。

    房玄龄用指头在舆图上划了一圈,从东都画到江陵,从江陵画到岭南:“东南已定,江表归命,岭南传檄而下。殿下这几年打的仗,都在这半边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道:“北边呢?”

    “北边——”房玄龄的手停在河北,“窦建德虽亡,其众未尽。这地方,早晚还要乱。突厥人又虎视眈眈。‘平’字底下,压着的都是隐患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,忽然话锋一转:“但这些,都不是殿下眼下的危局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抬起头。

    房玄龄没有看秦王,他看着那幅舆图,仿佛自言自语:“天下未定,殿下有仗可打,有功可立,陛下用得着殿下,旁人忌惮却也敬着殿下。可一旦天下定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
    杜如晦把茶汤倒进三只盏里,接口道:“一旦天下定了,殿下就无处可去了。功高者赏无可赏,赏无可赏者,要么封王,要么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要么被猜忌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下来。炭火哔剥地响。

    李世民端过茶盏,没有喝。他看着舆图上那个“长安”二字,忽然问:“依二位之见,我当如何?”

    房玄龄道:“殿下不必争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争?”

    “功者,天下之公;位者,一人之私。公者,陛下夺不去;私者,殿下争不来。”房玄龄把灯往中间推了推,烛光便同时照亮了三张脸,“殿下如今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:蓄望。”

    “蓄望?”

    “广纳贤才,善待士人,把天下的读书人,拢到文学馆的灯下。灯下的人越多,殿下的根基就越厚。根基厚了,来日无论风云怎么变,殿下都有立身之地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一言定策:“静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看他。

    “以静制动。”杜如晦道,“太子稳,殿下就静;太子动,殿下还是静。天下未定,陛下需要殿下;天下既定,陛下更不敢动殿下——因为殿下手里,有天下的人心。静,就是殿下最大的利器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道:“若孤不肯静呢?”

    房玄龄道:“殿下若争,东宫与后宫必有话说——文学馆的灯,就要从”论书“变成”图谋不轨“了。殿下争得越急,陛下疑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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