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的草帘子还在,不细看谁也发现不了。他扒开草帘,往里一探——
留根蜷在洞深处,小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没有声音,光掉眼泪。
“留根。”李金生把声音放软了。
那孩子抬起头,看见是他,愣了一下。然后“哇”地扑出来,一头扎进李金生怀里,两条细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……天亮了你们还没来……我以为你们也死了……”
李金生拍着他后背,一下一下的,不重:“回得来就回。回不来,那也是命。这不回来了。”
马六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大一小,鼻子又酸了。李金斗站在最后面,脸黑着,眼里有东西在转。
“吃东西没?”李金生问。
留根摇头。水壶里的水喝了半壶,干粮一口没动。那半块杂面饼子还攥在手里,被汗泡得发软。
“为啥不吃?”
“我娘说……好东西要等大人回来了分着吃……”
李金生喉头动了一下。他蹲下来,把留根脑袋上沾的草屑摘掉:“以后不用等。饿了就吃。你吃饱了,你娘才放心。”
留根点点头,眼泪又下来了。
李金生让马六把平车上的粮食卸下一半,藏到庙后头一个废弃的地窖里。地窖口用石板盖着,上面铺了草,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底下有东西。刘歪脖又从那堆东西里匀出两斤地瓜干,塞进留根衣服里:“贴身藏着。白天别生火,烟升上去,就把人招来了。夜里冷,拿这个御寒。”
留根点头,把地瓜干往怀里紧了紧。他忽然问:“叔,你们要走吗?”
李金生看着他,没撒谎:“走。但你在这,叔会回来看你。”
“你们去哪?”
“上山。”
“山上……能打鬼子吗?”
李金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很淡,眼角的褶子里还带着血痂:“能。今早就打了。七个鬼子加伪军,一个没跑。”
留根眼睛瞪大了。那双眼又黑又圆,像往井里丢了颗石子。
“真的?”
“叔啥时候骗过你。”
留根想了半天,忽然把怀里藏的一块东西掏出来。是个布包,脏得发黑,打开,里面是半截铅笔和一张发黄的纸。纸是从墙上撕下来的,边角全卷了。
“叔,你们以后要是路过,能给我画个记号吗?就在那棵柳树上。画个圈,我就知道你们没事。”
李金生接过那半截铅笔,在手里掂了掂。轻。没分量。可握在手里,沉得像握了半条命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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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村的时候,日头已经老高了。六个人在村口会合,赵大炮果然蹲在那棵老柳树下,枪横在腿上,眼睛瞪得跟牛铃一样,见他们来了,霍地站起来。
“没事吧?”
“事没在村里。”李金生说,脚步没停,“在山上。”
“山上?”
“回去说。”
回到老君崖,已经过了午时。赵大炮生了火,用破铁锅煮了一锅稀糊糊。没盐,没菜,就是粮食末子兑水,煮得粘糊糊的,烫嘴。六个人一人端个破陶碗,吸溜吸溜喝。马六喝得最快,烫得舌头都麻了,还喊着再来一碗。刘歪脖喝得最慢,一碗糊糊搅来搅去,像在数碗里有多少粒粮食。
“昨儿夜里到今儿早上,咱弄死了七个。”李金生端着碗,慢慢开口,“鬼子和伪军不会善罢甘休。招远县城里有鬼子的中队,玲珑矿上还有渡边的守备队。他们一定搜山。”
“这山不小。”刘歪脖说,“他们要是搜,没个三天五天,搜不透。咱只要不乱跑,他们找不到老君崖。这洞隐蔽,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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