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的狗厉害,闻着汗味能追二里地。”李金斗低声说。
“知道。所以咱走水道。”李金生朝前指了指。前面有条浅溪,从山上流下来,曲曲弯弯,绕过去就是柳树沟村东的庄稼地。李金生卷起裤管,往溪水里一站。水凉,凉得脚趾头跟针扎一样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迈步就往前走。李金斗跟在后头。俩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的水路,脚底板全泡白了,才从溪里出来,摸到土地庙后头的青纱帐。
天近黄昏,柳树沟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夕照里。村子更破了,塌了半边的土墙上爬满野藤,几处火烧过的屋架立着,黑乎乎的,像烧焦的骨头。李金生不敢托大,趴在青纱帐里一动不动,硬是等到天擦黑。
“别走正路,翻墙。”李金生小声说。两人贴着土墙摸到庙后。那个半人高的洞还在,外头草帘子已经掉了一半,歪歪斜斜地挂着。李金生心一沉,探头往里一看。
留根不在。
他脑袋“嗡”了一下,迅速钻进去。庙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到地上有半块干粮,是马六留下的,已经让耗子啃了半拉。水葫芦滚在墙角,也是空的。
“哥,这——”李金斗也钻了进来,声音发紧。
“找。没准藏到别处了。”李金生嘴上说得稳,手却在抖。这村子让鬼子糟践成这样,孩子要是被抓了,就是九死一生。
两人摸黑把整个土地庙翻了个底朝天,没有。又把后墙外的草堆、破猪圈、塌了半边的磨棚都找了一遍,没有。李金生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,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声。李金斗忽然拽住他的胳膊,压着嗓子喊:“听。”
李金生屏住气。风声,虫鸣,远处夜猫子叫。再听,有一阵极轻极细的啜泣,从头顶传下来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土地庙的横梁上,黑乎乎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缩在梁柱交接的旮旯里。李金生搬了块石头垫脚,摸着墙往上爬。借着从破屋顶漏进来的天光,他看见一条细瘦的影子蜷在横梁与椽子之间,怀里还抱着个破棉袄,正咬着牙掉眼泪,身子抖得厉害。
“留根,是叔。”李金生说。
那孩子猛抬头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松开棉袄,从梁上扑下来,李金生一把接住。孩子轻得没点分量,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叔……我听见外头有人,没敢出声,就爬上去了……”留根话都说不连贯,嗓子是哑的,“我……我没地方去,就躲在梁上,昨晚上还听见狗叫了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李金生搂紧他,拍着后背,“叔带你走。”
李金斗把身上的破棉袄脱下来,裹在留根身上。他看那根横梁,离地足有一丈半。这么点孩子,怎么爬上去的,还不敢出声。他别过脸去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。
---
三人摸黑往回赶。李金生背着留根,李金斗在前面探路。到了后山脚下,李金生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哥,前面有烟。”他低声说。
果然,半山腰老君崖方向,一缕青烟从树丛里冒出来,细细的,直直地往上升。不像是失火。李金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。
“洞里有人生火了。”他说。
“咱们刚撤,不可能是赵大炮。”李金斗说。
“那就是鬼子。”李金生把留根往上颠了颠,转头看他哥,“他们找到老君崖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绕路。别从那边走。”李金生抬头,辨认着远方的山脊线,然后朝东边一歪头,“从北梁翻过去,远三里,但稳当。天亮前能到采石场。”
留根趴在李金生背上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。远处的山腰上,那缕烟越来越粗,在暮色里像一根黑柱子,顶在暗红色的天幕上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