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赤血番号》
第六章:北去“它现在这样,赶走就是死。”李金生把裹着褂子的狗抱起来,往怀里一塞,“一条狗命,也是命。先带着,能活就活,不能活,也算给条好死。”
刘歪脖在后头一直没吭声,这时走过来,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半块饼,掰成碎末,送到狗嘴边。狗闻了闻,一口叼住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众人看着,都没再说什么。只有李金斗哼了一声,把刺刀插回腰间,转身走到最前头,继续开路。
留根从马六背上探出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:“叔,它有名字不?”
“你给起一个。”李金生说。
留根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子:“它黑得跟炭一样,叫黑子吧。我娘以前说,狗叫黑子,能镇宅。”
“行,就叫黑子。”李金生说。
马六在后头小声嘀咕:“咱这队伍,现在六个人,一条骡子,一条断腿狗。不知道的,还当是要饭班子。”
“可不敢小看要饭班子。”刘歪脖接话,“要饭的花子,最能在这年月活下来。他们知道哪儿有粮,哪儿有刀,谁家死了人,谁家发了财。这世道,活下来的,才有人形。”
众人不再说话。山风在头顶呜呜地响,松涛如海。黑子趴在李金生怀里,疼得直喘,可小尾巴尖动了一下,像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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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急行,赶在天亮前,李金生把人带到了一处断崖下头。
这地方叫老鹰嘴。远看,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从山体里斜伸出来,跟鹰嘴似的。近看,鹰嘴下边有块凹进去的平地,三面背风,一面朝阳。崖壁上藤条垂下来,跟帘子一样,把洞口遮了个严实。不是当地人,根本找不到这。李金生也是在采石场干活时,跟几个老石匠来过一次,知道这崖下有洞。这洞极大,比老君崖宽敞,里面分前后两层,干爽通风,最深处还滴着水,一根石柱从顶到底,湿漉漉的,像根撑天的骨头。
“这地方,够咱住一阵了。”李金生把人带进去,点上马六用松枝扎的火把。火光蹿起来,照得洞里金黄金黄的。赵大炮“哟”了一声,扛着枪转了一圈,说:“这比老君崖强多了。金疙瘩,有这好地方你咋不早说?”
“老君崖离矿近。那时候咱得守着矿。”李金生说,“现在不同了。咱得离矿远点,离人近点。”
“离人近?这附近有村子?”刘歪脖问。
“有。往东三里,有个小村叫石头房。”李金生说,“那村子的村长跟我爹有交情。等天亮了,我去摸摸情况。那地方,能搞着粮食。”
“你去了也白去。”赵大炮往地上坐,后腰疼得直龇牙,“鬼子的搜索队来了,这一路扫过去,哪个村子还能剩粮?”
“试试。”李金生说,“现在这山,鬼子要搜也得搜几天。正好让咱喘口气,顺便把狗腿给接一接。”
“接狗腿?”马六“扑哧”笑出来,“哥,你还会接腿?”
“我不会,你刘歪脖会。”李金生看过去。
刘歪脖没否认,只是推了推那把铁算盘:“接腿我不会,但我会正骨。这狗的后腿不是断了,是脱了臼。关节错位了。我在家时,摔折了的羊羔子都这么治。”
他说着蹲下来,把褂子打开。黑子一见他就往后缩,喉咙里发出呜呜声。刘歪脖不慌不忙,从干粮袋里摸出块饼,递过去。黑子闻了闻,没吃,但也不躲了。刘歪脖趁这工夫,手探过去,在狗腿上一摸。黑子“嗷”地叫了一嗓子,张口就咬。刘歪脖缩手快,指头擦着狗牙过去,差一点就见血。他脸都白了,但没骂,又掏出块饼,掰成小块,丢在地上。黑子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终于低头去吃。
就在狗低头的刹那,刘歪脖两只手齐上,一拉一推,“咔”一声。黑子惨叫,后腿硬是被他推回了槽里。狗疼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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