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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 风满山天快亮时,五个人才摸回老鹰嘴。
刘歪脖和留根在洞口站了半宿,黑子急得把绳子都挣断了一回。看见人回来,留根“哇”一声冲出去,先抱住李金生的腰,又去拉马六的手。马六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,被孩子一拉,直接坐到了地上,嘴里还不忘贫:“轻点,你六叔这腿,今晚跑了十里山路,值老钱了。”
洞里,李金斗已经把火升起来了。火光把大家脸上的黑灰和血痕照得清清楚楚。赵大炮被孙玉兰扶到铺上,人还没躺平就催:“六子,我的枪呢?捡回来没?”马六从背后抽出那杆三八大盖,往他怀里一塞:“你的命根子。我跑丢了鞋也没丢它。”赵大炮抱着枪,咧嘴笑了,笑着笑着又“嘶”了一声,肩上的伤扯得他嘴角直抽。
孙玉兰打来热水,给几个人清理。马六胳膊上被酸枣刺划了几道,不重。赵九月手被石头砸了一下,指甲盖下全是淤血,他甩了甩,说“不碍事”。李金生自己也挂了彩,右腿外侧擦掉一块皮,血把裤腿粘住了。孙玉兰看了一眼,让他坐好,拿布蘸了水,一点一点给他擦。李金生没说话。洞里只听见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气。
刘歪脖蹲在火边,嘴唇动了几下,像在算账。算来算去,他终于忍不住了:“炸矿,炸了。缴获呢?粮食呢?枪支弹药呢?”赵大炮一听就瞪眼:“你他娘的就知道缴获!这一仗打的是心气!心气,懂不?”刘歪脖回瞪:“没缴获,心气能当饭吃?下一顿吃心气?过冬穿心气?”眼看又要吵起来,李金生抬手:“行了。仗打了,人全回来了。这就是最大的缴获。”
刘歪脖把喉咙里的话咽回去,低下头。过了好一阵子,他才小声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鬼子这次肯定疯了。咱得赶紧想辙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几乎听不见,“我是怕你们回不来。”
赵大炮一愣,随即“啧”了一声,不再骂了。洞里的火噼啪响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摇摇晃晃。
天完全亮了。李金生走出洞口,风从山下来,带着焦煳味。玲珑矿还在冒烟。他站在老鹰嘴的石头边上,往那边看。灰烟从山背后升起来,细细的,像从地底下抽出来的一根根线。矿炸得怎么样,他看不见,可他知道,这几根烟会变成鬼子的火。那火会从县城烧过来,从矿上烧过来,一路烧进山。
“你看什么?”孙玉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。
“看烟。”李金生说,“烟往哪飘,风就往哪吹。”
“风往南。”孙玉兰说。
“是。往南,往我们这儿。”李金生说,转过身来,看着洞口的方向,“这老鹰嘴,不能待了。”
孙玉兰没接话。李金生走回洞,把人都叫到火边。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:炸了矿,鬼子必定大搜山。老鹰嘴离矿近,鬼子的狗最多一天就能摸到。得再往深处走。南边,翻过鹰愁崖,有片老林子,叫黑松沟。那地方连猎户都不常去,没路,进去就得靠砍刀开路。可那沟里有个天然石洞,能住人,有活水。是最坏的打算。
赵九月听“黑松沟”三个字,脸色变了一下:“那地方,我爹说邪性。早年有土匪钻进去,出来全疯了,说夜里有人哭。还有人说听见山神打更。后来就没人去了。”马六听得脸都白了:“哥,咱不能换个地儿?我宁愿跟鬼子拼了,也不去那闹鬼的地方。”赵大炮说:“去他娘的鬼,有鬼正好,我看看鬼能挨几枪。”李金斗一直不说话,这时开口道:“当年打山炮的外号,就是从那林子里打响的。”众人一下不说话了。打山炮,尹福田的爹。
李金生说:“鬼子比鬼可怕。这季节,黑松沟外头全是烂泥,狗进去了也走不动。咱不往深处扎,就住沟口附近,有情况能跑。赵九月,你明天和我先去探路。带两把砍刀。其余人,把洞里的东西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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