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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松沟的粮,见底了。刘歪脖是第一个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的人。第六天早上,他熬了一锅稀糊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留根喝了两碗,舔了舔碗底,问:“刘叔,今天还有吗?”刘歪脖愣了一下,把自己那碗推过去:“叔不饿。你喝。”留根不接,说:“你也没吃。”赵大炮在旁边,把自己的碗往桌上一顿:“都别让了。老子不饿。”可他话音刚落,肚子就叫了一声,响得洞里人都听见了。马六想笑,咧了咧嘴,没笑出来。因为他的肚子也叫了。
李金生坐在洞口,看着外头的雾。这几天,他瘦了一圈,颧骨顶出来,眼睛陷进去,人反倒看着更硬了。他听见洞里那点动静,心里有数。这沟里没有田,没有村,没有人送粮。他们带进来的粮食,最多还能撑两天。两天之后,就得啃树皮。树皮能啃,可啃树皮打仗,跟送死没两样。
“大斗,你跟我出去一趟。”李金生站起来。
“去哪?”李金斗问。
“找粮。”
李金斗没问去哪。他站起来,把枪背上,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,可人站得直。赵大炮要跟,李金生说:“你留下。你那条胳膊,打枪还行,搬粮不行。”赵大炮嘴张了张,到底没争。他知道,自己这伤,真去了,是个累赘。他闷声坐下,把枪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。
孙玉兰说:“我也去。”李金生看她一眼:“你去干什么?”孙玉兰说:“我是大夫。你们出去,万一伤了,谁给你们包?上次你运气好,这回不一定。”李金生没再拦。这女人说话,跟石头砸钉子一样,砸进去就拔不出来。
三人从黑松沟后头绕出去,没走北边。北边鬼子去过老鹰嘴,路线可能还没撤干净。他们往西插,往玲珑矿外围的村子摸。李金生心里有个地方——矿西边五里,有个小村叫南洼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他年轻时在那干过零工,认识个老汉,姓周,人老实。那村偏,鬼子没怎么去过。如果能从周老汉那借点粮,或者拿金子换,就能缓过这口气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南洼到了。村子比李金生记忆里更破,几间石屋歪歪斜斜,墙头上长着枯草。人还在,炊烟还有一缕。李金生让李金斗和孙玉兰在村外林子里等,自己摸进去。他找到周老汉那间屋子,门虚掩着,烟囱里没冒烟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一个瘦巴巴的老汉正蹲在灶前,拿一把干草往灶膛里塞。听见动静,老汉猛地回头,手里举着根烧火棍。
“周叔,是我。李金生。玲珑矿的。”
老汉眯着眼看了好一阵,才认出来。他把烧火棍放下,人却没站起来,只蹲着,仰头看他:“金生?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周叔,我长话短说。我那边有人,断粮了。想跟你借点。金子我给,不白拿。”李金生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金,搁在灶台上。那金子不大,可亮得刺眼。周老汉看着那金子,手哆嗦了一下,又缩回去:“金生,不是叔不帮你。我家也没粮了。鬼子前些日子来搜过两回,把能吃的都抢走了。就剩灶上这半锅野菜糊糊……”他说着,揭开锅盖,里头是半锅黑绿色的东西,飘着几片干菜叶子。
李金生没说话。他看了看这屋子,家徒四壁,炕上连张完整的席子都没有。周老汉的小孙子缩在炕角,瘦得跟根柴火一样,正拿眼怯怯地瞅他。李金生把那块金子收回怀里。他想了想,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最后两块饼子,放在灶台上。周老汉推着不要,李金生按住他的手:“给娃吃。”
周老汉看着他,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。他抓住李金生的手,压低声音:“金生,你往南走。南洼往南二里,有个土崖子。崖子底下有口废井。井里我藏了一坛子高粱米。去年收的,鬼子没搜着。你拿去。不用金子。你给娃留两块饼子,比金子值钱。”
李金生蹲下来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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