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衣服,一摞旧书,一个旧手机,一个铁盒子。
加起来,不值两千块钱。
但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。
陆沉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放在床上,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。
他不是在整理,是在确认。
确认这些东西还在,确认他还是他,确认他没有因为住进了别墅、穿上了名牌、吃上了山珍海味,就忘记了自己是谁。
他是陆沉。
孤儿院长大的陆沉。
送外卖的陆沉。
一个除了这个旧行李箱,一无所有的陆沉。
现在他有了很多东西,别墅、名牌、手表、车子,还有一对 “父母“ 和一群 “家人“。但这些东西,都是别人给的。别人能给,就能收回去。
只有这个旧行李箱里的东西,是真正属于他的。
是他用自己的双手,一件一件攒下来的。
陆沉把行李箱合上,放在了墙角。
然后他去洗漱。
八点半,苏婉清上来了。
她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早餐,一碗粥,一碟小菜,一个煮鸡蛋,还有一杯牛奶。她敲了敲门,然后推门进来,笑着说:“小沉,起床了吗?妈给你送早餐来了。“
陆沉刚洗漱完,从卫生间里出来,嘴里还叼着牙刷。
他看到苏婉清,愣了一下,然后把牙刷拿下来,说了一声:“妈,早。“
“早。“ 苏婉清把托盘放在书桌上,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,“睡得好吗?这里还习惯吗?“
“挺好的。“ 陆沉说。
“那就好。“ 苏婉清笑了笑,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旧行李箱上。
她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个行李箱,黑色的,磨白了角,拉杆松动,拉链生锈。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,白色的家具、粉色的窗帘、进口的地毯、水晶的灯具,格格不入,像一个闯入者,一个异类。
苏婉清伸出手,摸了摸行李箱的表面。
粗糙,冰凉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是……“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这是你从孤儿院带来的?“
“嗯。“ 陆沉说。
“里面……“ 苏婉清抬起头,看着陆沉,“里面装的什么?“
“衣服,书,还有手机。“ 陆沉说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不是因为那个行李箱哭的。
是因为她想到了,这个行李箱,就是她儿子的全部家当。二十三年,他从三岁到二十三岁,所有的东西,就装在这么一个破旧的、一百二十块钱的行李箱里。
而她呢?
她的衣帽间,比这个房间还大,里面挂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,每一件都比这个行李箱贵。她的首饰盒里,随便一条项链都够这个行李箱买一百个。
她的儿子,在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的时候,就靠着这么一个旧行李箱,过了二十三年。
“小沉……“ 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…… 你就只有这些东西?“
“嗯。“ 陆沉说,“够了。“
“够了?“ 苏婉清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“这怎么够?你看看你,衣服就这么几件,还都是旧的。手机也旧成这样了,屏幕都裂了。你…… 你这二十年,是怎么过的啊?“
“就那么过的。“ 陆沉说,“孤儿院有衣服穿,有饭吃,有书读。上了大学之后,我自己打工赚钱,也够花。“
“够花?“ 苏婉清哭得更凶了,“你管这叫够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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