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,飞快地记着。
记者说,林老师,您真的是太不容易了。这么多难关,您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。
林晚笑了笑,说,其实,我从来不是一个人。
说到这里,她的眼眶,微微地红了一下。
直到最后,记者合上本子,忽然问了一个私人的问题。
记者说,林老师,我们都很想知道,是什么支撑着你,走到今天的。在这条这么难走的路上。
林晚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她转过头,望向窗外。窗外,正是傍晚,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傍晚,有个男人,撑着一把伞,走进了她那间快要倒闭的小书店。
那时候,她的书店,已经快撑不下去了。房租催得急,客人又少。她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空荡荡的店,已经在盘算着,关店以后,自己能去哪里。
就是那个时候,那个男人推门进来了。
他没有像别的客人那样,匆匆挑几本书就走。他在店里,慢慢地逛。他在那个堆满了书的角落里,站了很久。
他最后,什么都没买,却跟她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这家店,挺好的,别关。
林晚那时候只当他是随口一说。可她没想到,这个随口一说的男人,后来,真的成了她的房东,她的依靠,她的丈夫。
命运这件事,真是妙不可言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地开口。
林晚说:“我最感谢的人是我丈夫。没有他,就没有这些书店。”
记者来了兴趣,往前凑了凑。
记者问:“你丈夫是做什么的?”
林晚笑得很温柔,脱口而出。
林晚说:“收租的。”
记者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料到,这么一个有情怀的书店主理人,丈夫居然是个收租的。她忍不住笑了。
她在心里,大概已经把这个回答,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企业家形象,做了一个大大的反差。
可林晚没笑。她很认真地,看着记者,又重复了一遍。
林晚说:“真的,他就是个收租的。但他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。他教会我,人活着,不用那么累。”
记者不笑了。她认真地记了下来。
她做这行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成功人士。他们张口闭口,都是格局,都是野心,都是如何攀登顶峰。
可她从没见过,一个把事业做这么大的女人,却把自己的成功,归功于一个收租的男人。更没听过,有人把人活着不用那么累,说得这么郑重其事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叫林晚的女人,和她那个收租的丈夫,身上有一种,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,在所有人都拼命往前跑的时候,敢停下来的勇气。
记者合上笔记本,认真地说,林老师,我做这行这么多年,今天是我收获最大的一次采访。
林晚笑了。她说,你回去写的时候,记得把这句话写进去。我希望,看到这篇报道的人,都能松一松。
那天晚上,陆沉来接林晚下班。他像往常一样,把车停在书店门口,靠在车边,等她。
他这个人,永远这样。从不会提前催她,也不会下车进去催她。他就安安静静地,靠在车边,等。有时候林晚忙起来,让他等上一两个小时,他也从不耐烦。
林晚说过他好多次,说你别在外面傻等,进来坐。
陆沉说,外面空气好。
其实林晚知道,他是怕自己进来了,会打扰她工作。
这个男人,把所有的体贴,都藏在了这种不动声色的等待里。
今天也一样。林晚从店里出来,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在暮色里,静静地等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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