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惊了人。
林川把最后一个杯子摆正。
他看得很清楚——红姐说“六千二”的时候,手搭在桌上,很稳,没有眨眼。那是真的,工资确实会发。
他说“八千多”的时候,手指在桌沿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八千不是假的,可那是端盘子端到半夜的命,扣掉罚款、扣掉工服钱,到手没几个人算得清。
她说“两三万跟玩似的”的时候,身体前倾,靠得那么近,像是要把话,直接塞进那三个女孩的心里。
可她的右手食指,在桌面上,无意识地划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她自己都不信的小动作。
林川把这些,都看在眼里。
他在魅色,听过小美说同样的话。一字不差,换了张脸,换了个声音,连那三颗糖的顺序都没变。
先谈高薪,让你信。
再谈小费,让你馋。
最后谈轻松,让你把底线,自己放下来。
他想起了小满。
四年前,她是不是也坐过这样一间会议室?听过这样一番话?
那时候,她眼睛是不是也亮过?
林川直起身,拎起托盘:“红姐,水放这儿了。”
“嗯。”红姐没看他。
林川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。
三个女孩里,靠窗那个,一直低着头。
她没问“真能拿那么多吗”,也没像旁边两个那样,眼睛亮起来。
她低着头,手指,抠着工装的衣角。
林川的目光,落在她的手腕上。
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一圈红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勒过,又像是被攥过,还没消。
他收回目光,走出了会议室。
把门带上的一瞬间,他心里,把那句话,压了下去。
小蝶。
红姐刚才叫她的名字。
晚上,林川端盘,在大厅里穿梭。
吧台那边,他看见小蝶,正端着一摞杯子,往酒柜走。
她走得慢,每一步,都先落那只不瘸的脚。
她走到酒柜前,刚要往上放杯子,手一抖,一个杯子滑出去,砸在地上。
清脆一声。
林川放下托盘,走过去:“别动。”
他蹲下来,把玻璃碴一块一块,捡进垃圾桶。
小蝶站在那儿,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谢、谢谢你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。
“新来的?”林川问。
“嗯。”
“第一天,手生,正常。”林川站起身,“别怕。”
小蝶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又要去端杯子。
林川没有拦她。可他看见,她端杯子的手,也在抖。
那不只是怕砸东西的抖。
那是被什么东西,一直压着的抖。
他弯腰,把她没捡干净的一小块玻璃碴,又捡了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小蝶。”
“哪个蝶?”
“蝴蝶的蝶。”她说,“我妈说,我生下来那年,家里飞来一只蝴蝶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声音轻了下去,像是说完,自己都忘了。
林川把那块玻璃碴,丢进垃圾桶。
蝴蝶。
一只被笼子关进来的蝴蝶。
晚上,林川收工,往员工通道走。
走廊尽头,乐乐靠在墙边,像是在等他。
“今天,你进会议室了?”乐乐问。
“嗯,送水。”
“看见那个新来的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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