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传来宫人行礼的细碎脚步声,转瞬又归于无声。皇城偌大,楼宇万千,看似恢弘规整,实则每一寸土地,都布满看不见的丝线,缠绕、牵制、裹挟着所有人。
墨影静默伫立,呼吸轻浅,刻意压低气息,最大限度减少伤势带来的起伏波动。血咒赋予他强悍的耐痛能力,也让伤痛变得绵长顽固,撕裂的皮肉在阴冷环境里愈合缓慢,细密的痛感反复啃噬筋骨。
他从未表露分毫,从未出声示弱。
赵宸余光始终留意着他,看他长久僵硬的站姿,看他泛白的唇色,看他克制隐忍的细微姿态。少年帝王没有直白问询伤势,没有温和劝慰,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,指向偏殿方向。
那里摆放着上好的金疮药膏,还有备用的柔软绷带。
无声示意,隐晦叮嘱。
墨影耳尖极细微一颤,这是他唯一不受控制的本能动容。他垂首躬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属下尚可支撑,无需调养。”
赵宸没有言语,只是淡淡抬眸,漆黑眼眸平静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压迫感,没有强硬命令,唯有一份安静笃定的默许,温和却不容拒绝。
墨影沉默片刻,终究妥协。
“属下片刻便归。”
他躬身行礼,转身缓步走向偏殿。黑衣衣角擦过青砖地面,不带一丝声响,行走间动作克制,刻意放缓幅度,避免牵拉肩头伤口。背影孤直冷硬,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伤痛。
殿内只剩赵宸一人。
空旷寒凉,孤寂蔓延。
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江图,纸面素白,墨线凝练,沿江标注的黑点清晰醒目,每一处都代表着柳氏隐匿的私仓与暗栈。指尖轻轻落在江面中段,那里是宁王船队今夜停靠的码头,地处江南江北交界,交通八达,位置极为要害。
沈俞手持黑牌,已入私仓密谈。
赵宸指尖缓慢按压纸面,眼底冷色渐深。
黑牌贯通沿江所有暗线,可调人手、可调物资、可销毁账册。柳氏将这般重要的权限交给沈俞,绝非单纯监察宁王,而是要让沈俞在江南就地收尾,抹去所有私银、漕运、囤货的罪证,彻底斩断帝王南下查账的线索。
而宁王萧珩,闭门不出,冷眼旁观。
宗室之人,向来凉薄利己。不掺和、不阻拦、不告密,静静坐看外戚与帝王博弈,等待最优入局时机。
赵宸清楚,这位闲散王爷,从来不是温润无害的闲散之人。
他看似游离棋局之外,实则早已立于棋盘边角,不动声色,静待输赢。
殿外长廊,脚步声再度响起。
脚步轻缓柔和,重心下沉,步履谦卑,是王承恩独有的行走方式。声响停在殿门外,停顿两息,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轻缓传入殿内。
“陛下。”
“进。”赵宸淡淡应声,未曾抬头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,冷风顺势灌入,卷起殿内残存的微凉气息。王承恩躬身而入,灰布内侍袍干净规整,鬓角霜白愈发明显,面上带着奔波劳碌的倦怠,眉眼间却依旧保持着谨慎机敏。
他双手拢在袖中,躬身垂首,目光不扫视殿内,不窥探偏殿,安分守己,恪守宦官本分。
“回陛下,天牢有异动。”
王承恩语速平缓,措辞严谨,半分不露破绽,“今日酉时换药,狱卒给药剂量较往日加重三成,药汤色泽暗沉,气味比先前腥苦。暗线传回消息,剩余两名商户神志愈发昏沉,时常昏睡不醒,偶有抽搐发抖之态。”
赵宸眸光微沉。
“加重药量?”
“是。”王承恩微微颔首,语气凝重,“似是刻意压制二人神志,防止清醒之下吐露口供。奴婢判断,柳氏因乱葬岗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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