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举,看似退让,实则分权制衡,恐会削弱您对江南的掌控。”侍女谨慎进言。
太后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凉弧,无温无厉,通透从容:“无妨。”
“法理可夺,根基不可夺。”
“他收走纸面规制,收不走江南地底的溶洞秘辛,收不走暗营驻守的重兵,收不走我布下的百年根基。纸面权柄,让他几分又何妨?”
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政令独断,而是江南不可撼动的底层根基。只要溶洞秘辛、旧朝底牌、暗营兵权仍在手中,朝堂规制的得失,不过是浮名虚利,无关大局。
“传信江南。”太后眸光微沉,轻声吩咐,语气依旧平和,却暗藏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朝堂博弈不必理会,溶洞守备一丝一毫不得松懈。无论皇城政令如何更迭,南岸封禁、岩壁值守、昼夜巡防,照旧执行,暗营只听我懿旨,不受朝堂新规掣肘。”
这便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最硬的底气。
朝堂权柄可让,法理名分可退,唯独地底根基,寸步不让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侍女躬身领命,悄然退去传讯。
帘外朝堂依旧肃然,百官躬身听旨,帝王端坐临朝,规制井然。
帘内太后静坐如常,捻珠声声,沉静有序,眼底无半分得失心绪。
一局输赢,从来不足以定终局。
江南,破晓雾散。
整夜浓稠如墨的夜雾,随着天光破晓渐渐散去,层层消融、淡淡弥散,露出江面原本的清冷轮廓。江水沉缓流淌,无声无息,沿岸街巷褪去暗夜死寂,却依旧戒严封锁,无百姓通行,无市井烟火,只剩暗营肃杀之气笼罩全境。
南岸荒滩,岩壁清冷。
墨影静立阴影边缘,自夜至晨,整整一夜未移分毫身形。天光穿透雾层,落在他黑衣肩头,洗去彻夜沉暗,却洗不去周身极致内敛的冷寂。
肩头旧伤经过整夜湿冷侵蚀,痛感早已深入肌理,麻木与撕裂感层层叠加,持续反噬筋骨。他身姿依旧挺拔冷硬,皮肉紧绷、骨骼敛力,将所有痛楚尽数锁在体内,无颤抖、无松动、无半分外化痕迹。
暗卫本就无痛、无绪、无妄动。
掌心黑牌粗糙冰凉,稳稳锚定心神,贴身暗袋内的碎蜡、铁屑、残纸硬硌胸口,持续警醒他全局真伪。皇城破晓验证落幕,朝堂定局的风声顺着江风穿透而来,清晰入耳。
士族罪名落定,伪证公示朝野,太后明面大胜,帝王稳中取势,南北博弈再度平衡。
同时,江南守备重心悄然偏移。
整夜极致紧绷的值守,随着天亮定局、朝堂落论,悄然生出人力疲惫的松懈。三班轮换的暗营士卒熬过漫漫长夜,心神紧绷度微微回落,巡防脚步、盯守目光、换防节奏,皆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缝隙。
极致严密的守备,终究败给长夜熬磨的人心。
墨影眼底漆黑沉静,洞悉这转瞬即逝的破绽。
他未动。
依旧恪守君令,守稳原位,不探、不窥、不进、不扰。
帝王昨夜密令清晰入骨:百官共验之时,静待缝隙,不许妄动。此刻缝隙初生,却未到最佳破局时机,贸然入局,只会自曝踪迹,断送所有蛰伏后手。
他耐心蛰伏,等缝隙再扩一分,等守备再松一寸,等皇城目光彻底锁死朝堂,等江南防务重心彻底偏移。
真正的绝杀,从来都需要极致的耐心等候。
戍楼高台,晨光凛冽。
耿节孤身立在栏杆前,迎着破晓长风,身姿挺拔如峰,立得端正规整,无可挑剔。灰衣被晨光熨得平整冷肃,肩线笔直,脊背硬挺,全然是暗营统领恪尽职守的制式模样。
掌心银哨微凉,指尖匀速摩挲管壁,动作刻板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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