懦造势,借史料残缺作恶,无迹可寻、无懈可击,令无辜者百口莫辩,令作恶者安然脱身。
他手中尚且留存早前暗访的原版供词残页、未被替换的初始地籍抄本,心知全盘真相,却偏偏不能当众揭穿、不能强行翻案。
此刻贸然出手辩驳,便是全盘否定府衙合规流程、推翻全乡统一供词、质疑基层吏治公允。一旦动荡四起,乡野民心大乱,春耕农事停滞,江南数月苦心维系的安稳局面顷刻崩塌。四族只需稍加造势散播流言,便可扣上新政反复、官府扰民、规制祸乡的罪名。届时民心倾覆、舆论反噬,天下观望士族顺势发难,举国数月的革新大局,或将一朝尽毁。
护万民安稳,便要坐视清白蒙冤、善人获罪;守人间公正,便要倾覆当下安稳、动摇新政根基、搅动朝野动荡。
两难绝境,寸寸诛心,步步皆苦。
沈砚默然伫立良久,拂面春风吹不散眼底沉郁。他终究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愤与不甘,守住了温柔理政的底线,也咽下了此生最憋屈、最无奈的一次妥协。
“依规收押,暂行候审。”
短短六字,轻似随风飘散,落在青石长街无人留意,却重如千钧,压垮了他半生秉持的公道本心。这是他从政以来,第一次洞穿伪局、明知是冤,却不得不顺应假象、隐忍不发、坐视浊流横行。
人群暗处,陆氏族长静静伫立,将沈砚眼底的挣扎与隐忍尽收眼底,嘴角掠过一抹隐秘冷冽的笑意。他已然彻底摸透朝廷软肋、吃透沈砚为政底色。温柔理政者最重万民安稳,隐忍谋局者最怕时局动荡。只要恶事裹着民生大局的外衣,朝堂便永远不敢贸然破局、强行清算。
冤案落地,大局暂稳,四族洗白罪业、摘除祸名的第一步已然圆满落幕。这场绝境翻盘的侥幸,彻底滋生了老牌士族深藏心底的贪婪与狂妄。安稳的假象、无解的伪局、朝堂的隐忍,让他们误以为已然掌控全局、万无一失。
他们不甘仅自保全身、洗脱旧罪,更想借这无人敢破的乱局肆意牟利,补足数年以来新政受限、公益输捐损耗的巨额钱粮。长久蛰伏的谨慎,终究抵不过绝境翻盘后的赌徒贪欲。
当夜深宵,四族族人密闭密室议事,气氛不复往日审慎凝重,反倒裹挟着难以掩饰的躁动与贪婪。烛火摇曳不定,映得一众族长眼底野心灼灼、侥幸丛生,无人再忌惮朝廷威压,无人再敬畏新政规制。
王氏族长压低声音,语速急促:“如今伪案已定、民心被惑、官府自缚手脚,沈砚困于民生不敢妄动,魏濂无凭无据不敢彻查,正是千载难逢的牟利良机。西山私仓粮草堆积如山、常年封存难以变现,我们可暗中抽调精米糙粮,托付乡间无名商贩,走邻县黑市隐秘外销。不用本族人手、不记宗族账目、不经本土市集,全无痕迹,万无一失。”
张氏族长尚存顾虑,蹙眉迟疑:“如今朝野瞩目江南新政试点,我方才脱罪立足,贸然动粮牟利,恐生破绽,得不偿失。”
“破绽何在?”陆氏族长语气笃定,狂妄尽显,“如今所有乡土旧弊、囤粮私税的罪名,尽数扣在温氏头上。官府目光死死锁定没落旧族,朝野皆以为江南弊患已除。此时暗中套利,无人猜忌、无人追查,正好充盈私库、积蓄底气,以待他日时局变动,再图反扑。”
一语定音,众人再无异议。绝境求生的顺遂,让这群老谋深算的士族,踏出了最致命、最无可挽回的贪念一步。他们布下天衣无缝、看似无解的伪证死局,却终究败给了人性最本能的贪欲。固若金汤的伪局,就此裂开一道独一无二、无法弥补的细缝,成了朝廷唯一的破局之机。
子夜更深,姑苏城郊河道雾色沉沉,星月隐曜,岸柳栖鸦,天地寂然无声。数艘朴素无华的乌篷小船,避开官道巡检、绕开驿站哨卡,悄然驶出四族隐秘
-->>(第3/6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