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载,日夜啃噬心神。他恨北狄的蛮横霸道、嗜血无情,恨草原铁骑视西域诸邦为草芥、随意屠戮践踏,更恨自己国力微弱、无力复仇,只能忍辱负重、苟全城邦。
可恨意滔天,终究抵不过冰冷的现实。楼兰地处戈壁腹地,国土狭长、无险可守,全境可用之兵不足三万,且多是临时征召的乡勇民夫,甲胄残缺、军械老旧、战力孱弱。反观北狄十万铁骑,常年征战、骁勇善战、甲刃精良、机动性极强,一旦开战,楼兰根本无半分抗衡之力。
一旦强硬拒命,等待楼兰的便是全城屠灭、王族尽诛、城邦覆灭的结局。百年楼兰基业、数万王族子民、数十万寻常百姓,尽数要为他一时的骨气陪葬。
可若是俯首顺从、交出通道,便是彻底引狼入室、自断生路。玉门关是大胤西域防线的核心壁垒,一旦通道全开,北狄联军便可长驱直入、合围城关、强攻破关。大胤一旦兵败西域,铁骑踏破边关,转头便会清算楼兰叛国附敌之罪。
数十年来,大胤与楼兰通商互市、互通有无,中原的粮食、茶盐、绸缎、军械工艺源源不断输入西域,滋养楼兰民生、盘活城邦商贸、稳固城邦根基。中原从未欺凌楼兰、从未觊觎楼兰寸土,唯有北狄,常年劫掠、层层盘剥、岁岁压榨,用血与火蹂躏这片土地。
一边是屠城灭国的眼前死局,一边是愧对中原数十年通商恩惠、沦为叛国罪邦的万世骂名。两难绝境,死死困住了这位半生隐忍的楼兰城主。
大殿之上,文武百官迅速分裂成两派,争执骤起,将朝堂的焦灼矛盾彻底摆上台面。
元老保守派尽数跪地叩首,声泪俱下地恳请城主顺从北狄军令。他们历经数代城邦纷争,深知弱国无外交、乱世唯求生,直言楼兰弹丸小城,夹在两大强权之间,骨气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唯有俯首臣服、暂避兵锋,才能保全城池、留存子民,哪怕忍辱负重,也比举国覆灭要好。
少壮武官派则怒目圆睁、攥拳咬牙,纷纷请命死守疆土。他们多是青年将领,亲历北狄劫掠屠戮之惨,见证过楼兰子弟战死沙场、百姓流离失所的悲凉,心底积满对草原的恨意。他们宁肯举国一战、玉石俱焚,也不愿屈膝臣服、引敌入关,沦为资敌祸边的千古罪人。
两派之人各执一词、激烈辩驳,朝堂之上人声鼎沸、争执不休,却始终吵不出半分定论。所有人都清楚,无论作何抉择,等待楼兰的终究是死局,不过是早亡与晚亡、骤祸与缓祸的区别。
拓拔延沉默端坐王座,双目沉沉,一言不发,任由下方群臣争执嘶吼。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盘算,无人看透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隐忍与筹谋,唯有不断收紧的指尖,泄露了他翻涌不息的心绪。
王宫的朝堂博弈如火如荼,王城内外的民间乱象,早已悄然蔓延,将这座孤城的绝境,衬得愈发真实刺骨。
自北狄驻军楼兰边境、掌控西域古道以来,草原兵马层层设卡、肆意盘剥,楼兰王庭为供养联军、讨好大可汗,不断加重民间赋税、摊派徭役。原本靠着中原通商勉强安稳的西域民生,瞬间被层层重压彻底压垮。
粮税、户税、商旅税、关隘税层层叠加,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。农户辛苦耕作一年的粮谷,大半尽数上缴官府,仅剩微薄口粮难以度日;往来丝路的小商贩,被双重关卡盘剥,货物耗尽、本钱亏空,多半破产歇业;寻常市井百姓,无田无商,只能靠着苦力谋生,却还要承担无尽徭役,日夜不休。
仲春时节,本该是戈壁融雪、草木初生、丝路回暖的时节,可如今的楼兰王城,街巷萧条、市井荒芜、人烟凋零。街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百姓,扶老携幼、沿街乞讨,处处透着破败萧瑟的末世景象。
偶尔有避开封锁、辗转抵达西域的中原商旅,入城贸易之时,总会被当地百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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