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口口粮。每一具垂落的苍老躯体,都带着戍边人最后的刚烈与温柔,不求名、不求颂,只求为这座死守的城关,搏一线生机。
巡街士卒发现尸身之时,现场干干净净,无遗书、无哀嚎,唯有一碗清水、半捧麸皮整齐摆放,尽数留给尚且存活的百姓。
一桩桩、一幕幕,刺痛了所有将士的心。铁血边关从不惧沙场浴血、不惧刀兵相向,却扛不住这般无声的牺牲、惨烈的温情。城内人心愈发压抑,悲壮的死寂笼罩街巷,怨声虽无,绝望更甚。
民生绝境之外,伤兵营的惨状,更是雪上加霜。
昨夜大战、前几日关外血战,城内积攒了上千名轻重伤兵。断臂破骨、箭伤贯穿、疮口溃烂者数不胜数,尽数集中在城关后方伤兵营,等待医治休养。
可围城日久、粮道断绝、通路尽封,随军药材早已彻底枯竭。
包扎的纱布反复清洗复用,早已污秽发硬;止血的草药尽数耗尽,无新材替补;消炎镇痛的膏丹颗粒无存,重症伤者无药可医。随军郎中和医匠尽数不眠不休,日夜守在伤兵营,仅凭清水清洗疮口、布条简单包扎、草药残渣勉强敷伤,苦苦维系伤者性命。
外伤感染者日日增多,溃烂、高热、败血症接踵而至,无药可救、无策可治。轻症伤者勉强愈合,重症伤者只能强忍剧痛,凭自身体魄硬扛,扛不过去,便是身死道消。
伤兵营内,昼夜不断的痛哼、喘息、低泣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腐臭与汗涩气息。每日都有数名重伤士卒无声死去,没有战死沙场的壮烈,唯有在绝境病痛之中默默凋零。
短短三日,伤兵死亡率暴涨数倍,日日抬出尸身、草草掩埋,守城兵力无声损耗,战力持续下滑。
内有饥荒蚕食、伤病蔓延、民心低迷,外有五万联军层层围困、步步紧逼,玉门关的绝境,已然抵达临界点。文武矛盾、军民困境、战力损耗、民生凋零,多重危机叠加,整座孤城摇摇欲坠,只待粮尽崩盘。
关外联军高岗大营,大可汗端坐主帐,听着麾下斥候传回的城内细报,面色从容、眼底冷冽。
“城内粮减民饥、伤病横行、人心涣散,无需我军强攻,不出两月,玉门关自溃。”斥候躬身禀报,句句精准,尽数戳中城内短板。
此前夜袭惨败、离间计落空的震怒,已然尽数消散。大可汗心中通透,相比于强攻坚城、损兵折将,围困断粮是性价比最高、最稳妥的破城之策。
拔剌立在一侧,沉声请战:“可汗,我军兵力五倍于敌,军械充盈、粮草丰足,可即刻整军强攻,一日之内必破城关,何必空耗时日?”
大可汗抬手制止,语气淡漠却极具决断:“强攻必有死伤,围困可兵不血刃。魏濂善战、守军铁血,困兽犹斗最是凶险,强行攻坚,徒损我精锐。”
“传我军令,全军放弃一切主动强攻,严守合围阵线,寸步不退、寸口不让。深挖壕沟、高筑壁垒、密布斥候,封死所有山间小道、隐秘隘口,断绝一切内外连通可能。静待城内粮尽,军民自相残杀、军心自溃,届时我军不战而胜,坐拥西域雄关。”
军令层层传下,联军战术彻底更迭。原本伺机突袭、日夜试探的联军,自此彻底转为死守围困,不主动开战、不损耗战力,只以绝对封锁耗死孤城。戈壁之上,联军阵营愈发规整严密,层层防御拔地而起,彻底锁死玉门关所有突围、补给可能,一场漫长且残酷的困杀,正式拉开帷幕。
城内绝境愈发深重,所有人都以为,玉门关的结局早已注定,唯有坐以待毙、静待粮尽崩盘。军民人心日渐低迷,绝望蔓延全城,无人知晓绝境之中,尚有一线隐秘生机,正在悄然奔赴城关。
玉门关南侧,百里之外,是连绵起伏的戈壁荒山,山势险峻、沟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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