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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紫宸囚龙:少年帝王破阵录》

第 201 章 江南冶坊,匠人卧底
被子里,“上个月扣了三十文。这个月,徐管事说炉子熄了火,又扣。”

    阿木没接话。他听着雨,听着瓦罐里的滴答,手慢慢探进枕芯——枕芯里絮的不是稻草,是一卷油纸。油纸里裹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册皮是素蓝布面,被他的汗浸得发软。

    册子里记的东西,他一个字也不敢写错。某日某时,西坞运进铁料若干,实为多少;某日某时,账房开出工银几何,实发几何;某日某时,黑篷车入厂,账房内谈话约略。连那半截炉号旧账页的影,他都用炭笔拓了一份夹在里面。

    这册子若落在徐四手里,十个阿木也不够沉江。

    他把册子重新塞回枕芯,闭上眼睛。风声里隐隐夹着更鼓,敲了三下。他数着鼓声,数到第四下时,听见棚外有人踩过积水,脚步很轻,像猫。

    阿木没动,也没睁眼。那脚步在棚外停了一会儿,又远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阿木照例去冶炉区点卯。路过账房时,徐四正站在檐下剔牙,见他过来,眼皮也没抬:“阿木,昨儿西坞那批钢板,你接的手?”

    “接了。”阿木站住,把袖子往上挽了挽,露出前臂的烫痕,“量过,薄了三分。要按足料浇,得回炉重炼,费工。”

    徐四剔牙的手停了一下,抬眼看过来。那眼神在晨光里眯成一条缝,像称东西的戥子:“你倒是个精细的。足料不足料,主家心里有数。你只管看你的炉,别管船板厚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阿木垂下眼,“我只看炉。”

    “看炉就好。”徐四收回目光,又去剔牙,声音含混地飘过来,“这年头,看得太多的人,都活不长。”

    阿木转身往炉边走,步子没乱。他走到冶炉前,抄起那根通条,捅了捅炉灰,炉火腾地蹿起来,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。他握着通条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,又慢慢松开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徐四那头出了个岔子。一批火炮的铜料夜里入库,次日晨起清点,发现少了三成。徐四站在库房门口,脸色铁青,把库房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,又连夜把全厂匠人召集起来,立在江边风口里。

    “都给我听仔细了!”徐四背着手,在人群前头来回踱,“铜料是官家的料,少了是要掉脑袋的。谁拿了,自己交出来,我徐四替他瞒下这遭;若是等我搜出来,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    风从江上刮过来,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。没人吭声。小满站在阿木旁边,冻得鼻尖通红,攥着衣角,指头尖发白。阿木垂着眼,看着自己脚前那块被潮水泡软的泥地。

    铜料不是匠人偷的。阿木知道。昨夜他亲眼看见那辆黑篷车三更天又进了厂,车斗里压着麻袋,沉甸甸的,压得车辙深了三分。麻袋里装的什么,他心里有数——那是船上截下来的铜,是海那边要的铜。

    可他说不出口。说了,他是第一个沉江的。

    这头查铜料,那头领班赵六已经挨个儿盘问开了。他先问钱老栓,钱老栓梗着脖子说没偷;又问哑巴刘,哑巴刘摆手比划,嘴里呜呜地叫。赵六不耐烦,一把揪住哑巴刘的衣领,把人往库房门口拖:“查不出是谁偷的,就你背这个锅。你一个哑巴,无亲无故,沉了江也没人给你喊冤。”

    哑巴刘脸涨得通红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,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,指头抠进木头里。钱老栓想上前,被赵六一个眼色瞪住。

    阿木一直垂着眼。他听见哑巴刘的嗬嗬声越来越急,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赵领班,昨儿夜里是我看的炉。三更天我起夜,看见库房那边有亮光,像是有人提着灯笼。那会儿我听见车轮声,从后门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赵六的手松了松,转过头来:“你看清了?往哪儿去的?”

    “江边,往南。”阿木说,“车快,我没看清车上的字。灯笼是黑绸罩的,亮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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