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来这儿,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。”
阿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盯着那人手里的油布兜,看了很久,才开口:“册子里的东西,能换船厂不再往薄里造么?”
那人沉默了一瞬,把油布兜揣进怀里:“换不换得回船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拿着这册子的人,今夜就能让徐四和那辆黑篷车,再也进不了这座船厂的门。”
阿木没再问。他转身往匠棚走,走进雾里,走进雨里。身后那人影闪了闪,消失在江雾深处,只有那棵歪脖子柳在风里晃了晃,枝上的水珠一串串落进江里。
天光还蒙着灰,阿木刚把通条插回炉边,账房那边就有人来叫他。徐四坐在账桌后头,面前摊着那本黄皮新账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。
“阿木,过来看看。”徐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昨儿赵六说,是你提的黑篷车,往南走的?”
阿木站定,垂着眼:“是。我夜里起夜看见的。”
“往南的渡口,我让人查了,没有黑篷车的影。”徐四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,“你说,那车能去哪儿?”
“也许是走了水路。”阿木说,“三更天解缆,天亮前过了江,渡口就查不着了。”
徐四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账房的窗半掩着,外头的天光漏进来,照在两人中间那张账桌上,黄皮账本的边角翘起来,压着一锭碎银——正是他昨日没收走的那锭。
“你倒会替人想。”徐四拿起那锭碎银,在手里抛了抛,“那铜料的下落,你还能替我想想么?”
阿木没接话。他站在那里,由着徐四的目光在他脸上刮过一遍,又一遍。半晌,他开口:“徐管事,我只管看炉。铜料在哪儿,那是账房里的事,不是炉房里的事。”
徐四抛银子的手停住。他盯着阿木,忽然笑了,那笑没到眼睛里:“说得是。炉房的人,管好炉房的事。去吧。”
阿木转身出门。走出三步,听见身后徐四的声音追过来:“对了,阿木。你那个姑苏冶坊的出身,我查过了。冶坊是你老丈人的行当,你入赘过去的。可惜你老丈人死得早,冶坊也关了张,你才流落到船厂来。”
阿木的脚顿了一下,又继续走:“是。命不好。”
“命不好,更要会看眼色。”徐四的声音在身后落下来,“去吧。”
阿木走出账房,晨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在脸上。他站定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,走进冶炉区。炉膛里的火舌舔上来,把他的影子拉长,又压扁。
天亮时,冶炉的风箱又响起来了,闷闷的,像人喘气。阿木站在炉前,抄起通条捅炉灰,火舌蹿起来,映亮他脸上那些被烫出来的白点。钱老栓从旁边过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册子送出去了?”
阿木没回头,把通条插回炉边:“送出去了。”
钱老栓没再说话,蹲到炉边,抄起一锹焦炭,铲进炉门。铁花溅起来,落在两人脚边,噼啪作响。
日头爬上半杆高时,船厂大门又进了一个新匠人。那人三十来岁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,背上扛着个木箱,箱角磕得掉了漆,露出里头锃亮的凿子、刨子。他站在门口,先四下里扫了一圈,目光在三号坞的船骨上停了停,才迈步进来。
徐四迎出来,上下打量他:“哪儿来的?”
“姑苏,老白家的徒。”那人放下木箱,从怀里摸出一张路引,双手递过去,“东家说船厂缺个木作把式,让我来应活。”
徐四接了路引,翻来覆去看,又抬眼端详他。那人站着,由他打量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徐四把路引还给他:“活路是有的。西坞缺个掌尺的,你先去,跟着赵六。”
那人应了一声,扛起木箱往西坞走。路过冶炉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视线落在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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