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?”
徐四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魏濂又拿起一卷书信,展开:“这卷信,是那夜后园暗室竹管里取出来的。信上的字,是徐总管亲笔——后坞料将焚,匠人闹饷纵火,报官即了案;薄钢已化灰,查无实据,可安心接货。落款画着一枚铜铃。”
徐四的呼吸一下子粗了。他盯着那卷信,像是要在纸上看穿一个洞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那、那不是我的笔迹。是有人仿的。”
“仿的?”魏濂把信放回桌上,又拿起一本蓝皮旧账,翻开,“这本蓝皮旧账,五年走私流水,每一笔都有徐总管的私印。这印,总不是仿的吧?”
徐四看着那本蓝皮旧账,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。他盯着账页上那些熟悉的墨迹和鲜红的印,像是看着自己五年来一点一点埋下的根,如今被人连根拔起,摊在日光底下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哑了:“蓝皮账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会到本官手里?”魏濂合上账册,放回桌上,“徐总管该问的是,这船厂里,有多少双眼睛替朝廷看着你。你烧得了料,烧得了账,烧不了人心。”
徐四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甲板上,晨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忽然觉得有些冷,像是这五年来第一次,觉出江风的凉意。
魏濂没有急着提审。他先下了官船,在码头上见了温实。温实从昨夜起就在江边等着,一身青布长衫被江露打湿了半边,怀里抱着一摞用油布裹着的文书。
“温实。”魏濂在码头边站定,“你带来的东西,本官要先看一眼。”
温实解开油布,把那摞文书双手捧过去:“这是温家历年存下的,四族与船厂、漕运往来的底档。陆、王、张、陈四族,在江南经营了四代人,根基盘错。可温家与他们比邻百年,哪些人手上沾着脏,哪些人只是被推出来顶缸的,温家心里有一本账。”
魏濂接过文书,翻开一页,目光在那些蝇头小楷上停了停:“你可知,替本官做这份清单,是把自己放到了四族的刀口上?”
“知道。”温实的声音很稳,“可温家祖上立过规矩——江南的秤,不能总往一处歪。四族的秤歪了四代,温家若是再装看不见,这江南的天,就再也扶不正了。”
魏濂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,把那摞文书收进怀里:“随本官上堂。今日这份清单,你当堂念。”
温实应了一声,跟在魏濂身后,往码头上那座简易公堂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,青布长衫的衣角被江风卷起来,又落下去。
审讯设在船厂前的码头上。魏濂命人搭了个简易的公堂,长桌后头坐着魏濂,两侧立着锦衣卫,乌压压围了一圈匠人、船夫。徐四被押在堂下,仍旧挺着腰。
“徐四,”魏濂开口,“你方才说,那卷纵火密信不是你的笔迹。那本蓝皮旧账,你说是仿印。本官再问你——后坞那场火,是你让赵六点的,还是赵六自作主张?”
“小人不知。”徐四垂下眼,“赵六是领班,管着后坞的料。火是他点的,与小人何干?”
“赵六。”魏濂朝一侧点了点头,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赵六被两名兵丁押上来。他低着头,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灰败,被按在堂下,跪在徐四旁边。徐四看见他,瞳孔缩了一下,声音却还稳着:“赵领班,你做了什么,自己认了便是,别连累旁人。”
赵六跪在地上,没有抬头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嘶哑:“回指挥使,火是徐总管让我点的。他让我烧后坞的薄钢板,烧完了,再拿闹饷纵火的供词,栽给匠人。”
徐四的脸色变了,声音拔高:“赵六!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赵六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,“供词是徐总管让账房连夜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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