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帮上磕了磕,又摸出一截火折子,揣进怀里。
“爹,您上哪儿去?”他儿子在岸上喊。
“上船。”老船夫把缆绳解开,“这海是咱们的,不能让海那头的人欺负到门口来。”
他儿子愣了一下,也跳上船,抄起一支船桨。老船夫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把船头调转向东,插进那片民团布置好的浅滩里。
三十艘黑帆船越来越近。为首那艘旗舰上,披皮毛的汉子立在船头,看着西边那一字排开的二十艘战船,嘴角扯了一下:“二十艘。就凭二十艘,想挡我三十艘?”
他抬手,挥下。旗舰上号角长鸣,三十艘黑帆船骤然散开,变作三队,一队正面压过来,两队绕向两翼,试图包抄。
韩澄看着敌船的阵势,没有下令迎击。他立在船头,望着那片海面,直到敌船逼近到一箭之地,才抬手:“火炮,装弹。”
二十艘战船上的铜管火炮一齐指向东边,黑洞洞的炮口对着那片黑帆。海风把“海”字旗吹得猎猎作响,炮手们蹲在炮位旁,等着那一声令下。
敌船逼近了。旗舰上那汉子再次挥手,三十艘黑帆船同时转向,船身横过来,炮口也对准了这边。两军隔着半里海面,炮口对炮口,海风呜咽着从中间穿过去,像一把无形的刀。
“放!”韩澄的刀劈下。
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。炮声如雷,震得海面都抖了一下,白烟在海面上腾起一片,遮了半片天空。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,砸进敌阵,掀起几道冲天的水柱。一艘黑帆船的船头被炮弹击中,木屑四溅,船身猛地一歪。
敌船也还了炮。三十门炮一齐轰过来,炮弹落在水师阵中,激起一道道水柱。一艘战船的帆桁被炮弹打断,帆布哗啦一声垂下来,船速骤减。韩澄看着那艘船,没有下令退,只沉声道:“稳住阵脚,第二轮装弹!”
炮声此起彼伏,海面上腾起一片又一片白烟。两军隔着海面对轰,炮弹在海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。水师战船船身厚,吃得住几炮;敌船船身薄,被炮弹打中,往往就是一道裂口。可敌船数量多,三十对二十,此消彼长,水师的炮声渐渐稀了下去。
一艘水师战船的炮位旁,两个炮手正抬着一门打红的铜炮,往船舷边挪。铜管烫得冒烟,他们用湿布裹着手,还是被烫得直吸气。炮弹打完一轮,装弹的兵丁刚把炮弹塞进炮膛,头顶就落下一发敌弹,砸在甲板上,弹起来,滚了两圈,又停住——那是一发没炸的哑弹。炮手愣了一瞬,一脚把那哑弹踢进海里,又扑回炮位。
“快装!”他嘶声喊,“第二轮,打那艘最大的!”
水师的炮弹打出去,砸在敌旗舰的船尾,激起一道水柱。那艘旗舰的船尾被削去一角,木屑溅了半空。可它没有停,仍旧压着浪头往这边撞过来,船头那面黑帆被炮火燎了个窟窿,还在风里抖着。
“统领,火炮铜管发烫,再打下去要炸膛!”炮手在烟雾里喊。
韩澄望着东边那片压过来的黑帆,没有答话。他数着敌船的阵型,看着那三队黑帆慢慢合拢,像是要把水师围在中间。他忽然开口:“传令,火船队,起。”
旗舰上升起一面红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港湾方向,十二艘小船同时解缆——那是民团连夜扎起来的火船,船身涂了桐油,船头堆着柴草、火油桶,船尾坐着两个赤膊的汉子,手里攥着火折子。
火船没有冲向敌阵,而是沿着浅滩,贴着海岸线,往敌船两翼绕去。老船夫也在其中。他把烟杆别在腰后,握着船桨,一桨一桨地划,船头劈开浪花,往敌船侧翼逼近。
浅滩上,民团的人弓着腰,把绊索和木桩一根一根钉进泥里。他们不为别的,就为着一旦敌船冲进浅滩,那些木桩能绊住船底、划破船板。海风把他们粗布衣摆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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