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册到人,领甲画押,监库、发库、领甲三处对账。库房前排着长长的队,戍卒们一个个上前,报姓名、验腰牌、领甲、画押,一气呵成。轮到那个年轻戍卒时,他捧着新领的棉甲,翻来覆去地看——甲是新的,棉花絮得厚实,针脚密密的。
"这甲,比我前年那件好。"他对旁边的同袍说,"前年那件,里头塞的是旧絮,一攥一个坑。"
"废话。"同袍压着嗓子,"前年领甲,监库的是柳监司的人。如今柳监司下了大狱,谁还敢往甲里塞旧絮?"
队伍里有人接话:"可不是。听说军械库如今每旬一查,查库的差官直接对册子点甲,一件对不上,当场就要追到人头。"
"追得到吗?"
"追不到?"那人嗤笑一声,"你当新律是白立的?上个月,凉州库房少了两张弩,当天晚上,管库的司库就把自己捆了,连夜送到军律馆自首去了。"
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。笑声顺着风,飘过库房前的空地,飘向雁门关的城墙。
魏濂站在城墙上,听着这些动静,没有作声。他手里握着那份《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》草稿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。军律立住了,可军律护不住的是人心——戍卒的饷银、抚恤、口粮,哪一样不连着钱粮的账?账不清,律再严,底下的人照样有法子把水搅浑。
回京的路上,魏濂的马车里多了一卷文书——《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》草稿。军律锁住了边关的刀,可刀要吃饭、要穿衣、要军饷,钱粮的账若还是糊里糊涂,军律迟早是空文。这道锁,得由另一把钥匙来配。
他把草稿收好,望了一眼窗外。车外是连绵的戈壁,风卷着细沙,打在车壁上沙沙作响。远处的烽燧上,新添的柴火正冒着青烟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