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军,是按图修的。沈大人的图,标得极细,连夯土的厚度都写明白了。"
"按图修,没错。"老陈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"可你要记住:图是死的,山是活的。同一张图,放在青石口合适,放在玉门关外,就不一定合适了。山有阴阳坡,河有枯涨水,图上的尺寸差一寸,地上的性命就差一条。往后你们修堡,别光看图纸,要多看看脚下的山。"
员外郎把这话记在心里,郑重地应了。
消息传回京里,赵宸在御览工部的奏报时,看到了老陈的验收意见。他沉默片刻,提笔在奏报上批了八个字:"烽燧之设,以守为先。"又命工部:此后所有边关军堡、烽燧,图纸须送兵部老将过目,方可动工。
批完,他放下笔,对身边的近侍道:"老陈这样的老将,边关还有多少?"
近侍道:"回陛下,像陈千户这样,从玉门围城、雁门会战里走出来的老将,如今散在九镇,还有二十余位。"
"都请出来。"赵宸道,"军堡的图纸,一处一处请他们看。他们看过的堡,朕才放心。"
这话传到边关,老将们心里都热了。有老将感慨:"当年打仗的时候,朝廷只问咱们要兵要粮,从不过问咱们守的堡是什么样。如今,倒是连烽燧的狼烟备不备,都要问咱们了。"
"这不是问咱们,"另一个老将道,"是朝廷把边关,当真放在心上了。"
烽燧与碉堡的工程,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与此同时,兵部牵头,九镇轮防制度,也摆上了朝堂的案头。
所谓轮防,是沈砚在《九镇边防军律》的基础上提的:九镇主将,每三年一调;镇兵,每五年一轮换。主将不许在镇中置产,镇兵不许在防区落户。边关的军户屯田,只认朝廷,不认将帅。
这条制度一提出,朝堂上立刻炸了锅。
兵部尚书首先反对:"九镇主将,多是百战老将,与镇兵同生共死多年。骤然轮换,将不知兵,兵不知将,一旦有警,如何御敌?"
沈砚道:"将不知兵,兵不知将,确实堪忧。可尚书大人想过没有,若是将帅在镇中一驻十年、二十年,镇兵成了将帅的私兵,朝廷的九镇,还是朝廷的吗?"
这话说得重,朝堂上静了一瞬。
其实,沈砚这话,不是无的放矢。就在两个月前,锦衣卫的暗线报上来一件事:朔州镇的守将周彪,在镇中八年,把镇兵的军饷,截留了两成,充作"镇库",又用镇库的银子,在镇中置了三处庄子。镇兵们私下都说,周将军比朝廷还大方——发饷那日,周家账房先发,朝廷的粮道,反倒排在后头。
魏濂接到暗报时,就知道这件事不小。他没有立刻动手,只让暗线继续盯:周彪的庄子,佃给谁;镇库的银子,流向哪;周彪与京里哪位大员,有书信往来。
这一盯,又盯出几桩事来。周彪的庄子,佃给的是镇兵的家眷;镇库的银子,除了置庄,还养了一支三百人的"家丁",个个配着制式军刀;而周彪与兵部左侍郎的书信里,隐隐约约,提到了"镇中经营,已有根基"八个字。
"根基。"魏濂把信笺放下,对墨影道,"他要的根基,是镇兵的忠心,还是他周家在朔州的产业?"
墨影道:"都是。有了产业,就有了银子的来路;有了镇兵的忠心,就有了银子的靠山。"
"那他这个根基,是冲着朝廷长的,还是冲着朕长的?"赵宸看了这份密报后,只问了这一句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可这句问话,像一块石头,投进了朝堂这潭水里。
轮防制度的奏议,就在这样的背景下,提到了御前。兵部尚书反对,户部观望,礼部含混其词。只有沈砚和魏濂,一前一后,把各自的理由,摆得明明白白。
沈砚说的是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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