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"乔知州道,"状子说的是囤粮。囤粮犯法吗?律法上写着吗?粮价涨了,是商人的事;粮价落了,是农户的事。咱们州衙,管的是治安,不是买卖。"
"可乡亭的投状匣……"
"乡亭的投状匣,收的是民情。"乔知州道,"民情,不是案情。农户嫌粮价高,写状子,情有可原;可粮价高不高,是市面上的事,州衙说了不算。"
主簿还想说什么,被乔知州摆手打发走了。
状子压在州衙,可消息,却压不住。徐州陈家的粮仓,被一个半夜起夜的更夫看见,仓顶上,码着新收的粮袋,一袋一袋,堆得比墙还高。更夫第二天,就把这事说给了街坊。街坊又传给了亲戚。三天后,徐州城里,连茶馆的说书先生,都开始讲"陈家三仓粮,够吃十年"的段子。
状子一封封地往投状匣里涌。葛里正看着那一摞状子,心里发沉。他把状子抄了一份,封好,托人送进了京城——投状匣的路子,是通着京城的,这是三年前,沈砚在江南立下的规矩:乡亭的状子,州衙不办,可直送京察院。
京察院接到徐州的状子,没有声张,只把状子转给了户部。
程辅之看完状子,又调了徐州近半年的粮价册子,看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他进了宫。
"陛下,"程辅之把状子和粮价册子摆在御前,"中原六州,粮价半月之内,涨了两成。涨价的由头,说是什么水患、边警、加税——可臣查过了,南边没有水患,北边没有边警,税,也没加。粮价涨,只有一个由头:有人在囤。"
赵宸翻着粮价册子,道:"囤了多少?"
"洛阳王氏,收粮三万石。汴州郑氏,两万石。徐州陈氏,连同州衙那位乔知州入的股,不下四万石。"程辅之道,"六州合计,怕有二十万石。"
"二十万石。"赵宸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"够中原吃一个月的。他们想干什么?"
"想等着青黄不接,粮价飞涨,再放出来。"程辅之道,"臣说句犯忌讳的话:囤粮的这些人,等的不是粮价,是乱。太平年景,粮贱,他们赚不到钱;只有乱起来,粮贵,他们才有得赚。"
赵宸沉默片刻,道:"那就让他们等不着。"
程辅之领命。户部连夜拟了一道章程,发往中原六州:官仓开仓平粜,粟米每石定价三百文,不涨不跌;平粜之粮,不限量,不设卡,随到随买;六州的官仓,存粮不够的,由漕运调拨,南粮北运。
章程到徐州那日,乔知州看完,脸色变了。
"平粜?"他把章程拍在案上,"官仓的存粮,早就空了!拿什么平粜?"
"大人,"主簿道,"章程上写得明白,漕运调拨,南粮北运。南边的粮,半个月就到。"
"半个月?"乔知州道,"半个月,粮价早涨上天了!"
"涨不上天。"主簿压低声音,"大人,您还没看出来吗?户部这道章程,不是冲着粮价来的,是冲着囤粮的人来的。官仓三百文一石,敞开了卖——囤粮的人,是卖,还是不卖?卖,赔本;不卖,粮烂在仓里。"
乔知州的脸色,彻底白了。
半月后,南粮北上,官仓开粜。洛阳、汴州、徐州的市面上,粟米三百文一石,敞开了卖。囤粮的士族们傻了眼:他们的粮,成本就不止三百文——收粮时压价,可仓储、耗损、人工,样样都要银子。官仓三百文一石,他们的粮,连本都收不回来。
可更让他们慌的,是另一桩:官仓的粮,越卖越多,不见底。囤粮的人原想着,官仓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,一个月后,粮价还是他们的。可漕运的船,一船一船地往北运,官仓的粮,仿佛永远卖不完。
徐州陈家的老宅里,陈老爷对着账本,坐了一夜。账本上记得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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