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,此人第一首诗写的是千年兴废,第二首写的是邀星斗、醉千年。不是普通读书人的格局。”
安书颜没接话。
她的视线透过竹帘缝隙,落在台下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。
此人面前的几案上还摊着两张纸。他坐在那里端着茶碗,神态松弛得过分。
周围人议论纷纷,就像没听见一样。
这副做派,不像书生,更不像商人。
“他还有两首。”安书颜放下茶碗,声音很轻。
“看看后面的。”
果然,等那帮人品鉴完,韩秋又将第三张纸递了上去。
白须老者接过来的时候,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.....两首甲等,第三首还能更好吗?
他展开纸,朗声念道。
“秋深湖冷少人行,月照空村犬不鸣。多少征人归未得,一灯如豆到天明。”
念完,老者没吭声。
满场也没人吭声。
安静,安静得不太正常。
沈如松坐在座位上,嘴唇抖了两下。
他是吴江本地人,早些年,家乡还是一片战争后的死寂,到处都是荒村空宅,百姓十去九空。
若非朝廷大军镇压的急事,恐怕那些流军叛逆会将整个江南之地的繁荣彻底摧毁。
现在能看到的繁荣,都不过是先帝和当今陛下的休养生息罢了。
但不可能否认,江南.....尤其是扬州之地,还是死了很多人的。
韩秋这首诗,描绘的画面就很应景。
月亮照着,狗都不叫,是因为狗都被人吃了。
那些被征走的壮丁,有的去了北疆修工事,有的被抓去运漕粮,走了就没回来过。
剩下的老弱妇孺守着一盏油灯,等了一夜又一夜。
“一灯如豆到天明......”老翰林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他摘下帽子,用袖子擦了一下脸。
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过了好几息,老翰林重新坐正身子,声音微哑。
“此诗......不宜评甲等。”
老翰林抬手压了压,“老夫说的是......甲等配不上这首诗。”
“四句白描,无一字华丽,无一处雕琢。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骨头上。'秋深湖冷少人行'.....仔细想想,冷的不是湖,是世道。
月照空村犬不鸣......不是犬懒得叫,是村子里连狗都没剩下。”
“多少征人归未得......写的也不是一个人,是千千万万个人。”
“末句一灯如豆到天明更是神来之笔!”
他顿了一下,幽幽道:“谁在点这盏灯!是等丈夫回来的妻子?是盼儿子回来的老娘?这盏灯亮了一整夜,没有等到人,可她还是点着。”
“上等。”
“老夫给上上等。”
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对。
“附议,上等。”
满场鸦雀无声。
这是整场映湖雅集......第一个上等。
陆景明坐在座位上,眉头倒竖,看向韩秋的目光已然充满钦佩之意。
他写的是'此心何处不堪凭',讲的是自己的超然。
人家写的是'一灯如豆到天明',讲的是别人的苦。
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。
而且对方遣词用句平实而有度,不用华丽辞藻,就可将诗风文意渲染的淋漓尽致。
此当为大才!
白描是一种修辞手法,无论是写文章,还是作诗......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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