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顺攥着刀柄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。
不是他突然变聪明了。是六十年的桩功不是白扎的。
弘阳桩功练的是什么?是力量的传导。从脚底到腰胯,从腰胯到肩背,从肩背到拳面。六十年,日复一日,这条传导路线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。
刀法要的,也是同一条路线。只不过终点从拳面换成了刀刃。
六十年的桩功,给他打了一个别人没有的底子。
资质差,力气涨得慢,但身体对力量传导的理解,比绝大多数人都深。
拳法他学得慢,是因为当年底子薄。如今底子厚了,换了刀,反而快了。
这么多年,头一回发现自己还不赖。
他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。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涌的、压都压不住的畅快。
老子练了六十年的桩,竟然不是白费的。
那些大冬天光着膀子蹲在马厩后头的夜晚,那些鼻涕冻成冰还咬牙不起来的清晨,那些被人当成疯老头看的日日夜夜——全他妈的没白费。
陈安顺把刀往前一送,弓步踏出,腰胯一拧,刀锋沿着那条已经走熟了的斜弧劈下去。
这一刀,没有滞涩。
刀风卷起地上的细尘,石榴树最低的一根枝条被气劲带得晃了两下,上头一颗熟透的石榴啪嗒掉在地上,裂成两半,红籽溅了一地。
痛快。
他收刀,翻到第二式。
西金裂风。
“金主肃杀,西方属金。裂风而行,万物辟易。”
配图比第一式复杂。持刀人形从弓步换成了侧身马步,刀从右肩后方横扫而出,走的是一条水平弧线。
刀锋经过身前的时候有一个急促的加速,在图上用三道短线标注,那是力量爆发的节点。
与白虎衔尸的直取咽喉不同,西金裂风扫的是腰腹。一刀横过去,三尺之内,活物拦腰两断。
陈安顺照着图谱的身法站定,试了第一刀。
比第一式难。横扫的力道要均匀,加速的节点要精准,收势的时候刀身不能晃。
但有了第一式的底子,第二式的上手速度更快了。
他练了约莫一个时辰,西金裂风的架子也立住了。粗糙,但成型。
第三式,狂雷天牢。
“雷霆万钧,牢不可破。困敌于内,一刀碎之。”
翻开图谱的那一刻,陈安顺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这一式的配图画了三个人形。一个持刀在中间,两个在左右两侧。持刀者的刀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轨迹——先劈后撩再横斩,三个动作不是分开的,而是融在一刀之中。刀锋划出的轨迹,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。
困敌于内。
这不是一对一的杀招。是一对多的围剿之法。
以一敌多。
陈安顺站在院子中间,把图谱上的轨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,试着出了第一刀。
刀到半途就散了。三个动作的衔接太复杂,力道在第二段撩刀的时候断了,后面的横斩根本接不上。
他收刀,重来。
还是断。
再来。
断的位置往后挪了一寸。
陈安顺没急。
这一式的难度跟前两式不在一个层面上。前两式是直线,这一式是闭合曲线。急不得。
他反复拆解,把三个动作拆成单独的步骤,一段一段地磨。
劈,拧腰,撩,翻腕,横斩,收势。
又练了一个时辰。
三段勉强能串起来了,但中间的衔接还是生硬,离真正的入门还差得远。
陈安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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