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归骂,没真恼。
在这行当里混了二十年,什么样的油嘴滑舌没见过。瘦长脸是米帮的人,每个月送米来的时候都要调笑两句,她早习惯了。
瘦长脸嘿嘿一笑,把手缩回来,蹲在那儿跟王婆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。
先聊了几句米价,又扯了两段县城里的八卦,东街张屠户的婆娘跟隔壁染坊的伙计跑了,西巷李寡妇新开了间裁缝铺子生意好得很。
王婆嗑着瓜子,偶尔搭两句,不冷不热。
话头兜了一圈,瘦长脸把草棍儿从嘴里拿出来,朝斜对面努了努嘴。
“王婆,赵府最近热闹不热闹?”
王婆的瓜子停在嘴边,没嗑。
她斜着眼看了瘦长脸一息,把瓜子塞进嘴里,嘎嘣一声咬开。
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我们米帮往赵府送米,走的是后门,前头的事不清楚。你这春风楼正对着赵府大门,进进出出的人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?”
王婆吐掉瓜子壳,拿围裙擦了擦手。
“看是看得清楚。但这嘴可不是白长的。”
瘦长脸从袖子里摸出三两碎银子,在手心里颠了颠,银子碰银子,叮叮当当地响。
“够不够给你买两斤好瓜子?”
王婆的眼珠子在银子上转了一圈,手比嘴快,一把抢过去掖进围裙兜里,动作利落得不输任何二流武者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赵府最近有没有水帮的人进出?”
王婆翻了个白眼,靠着门框把腿换了个方向搭着。
“近一个月?没有。”
“果真没有?”
王婆的下巴往上一抬,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得意。
“老娘在这条街上坐了十几年,赵府大门里进出的人,闭着眼都能认个八九分。水帮能进赵府的,起码得是二流武者吧?水帮城内那几个二流,我认得全。大井头徐良,方脸大个子,走路带风。孙大彪,黑脸矬子,拎根铁棍。还有两个在码头上管事的,一个姓周一个姓吕。这四个人,近一个月,一个都没从赵府大门进去过。”
瘦长脸的草棍儿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没有水帮的人进出赵府。
那昨天茶点铺子里,赵府的老头跟孙大彪一块吃饭,到底是私交,还是公事?
如果赵府真要插手水帮的事,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瘦长脸又开口了,把陈安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:八十来岁的老头子,瘦,脊背直,腰间别一柄乌鞘长刀。
“这个人你见过没有?”
王婆的瓜子又嗑上了。
“见过。赵府的老马夫,姓陈。以前天天蹲在后院马厩里,跟个隐形人似的,谁都不搭理。”
她嗑完一颗瓜子,语调变了,多了几分稀奇。
“不过这老头前阵子出了桩怪事。八十岁的人了,突然突破了二流。整个赵府都传遍了。你说说,八十岁,养了一辈子马的老头子,怎么就突然开了窍了?”
王婆压低嗓门,凑近了一寸。
“街坊里头有人说,他多半是得了什么宝贝。你想啊,八十岁了,气血早该干到底了。人到六十岁之后,就算是练家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,何况他一个喂马的。不吃点什么好东西,怎么可能逆着长?”
瘦长脸的草棍儿停住了。
“宝贝。”
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下,滚出了热气。
他活了四十三年,走南闯北,什么稀罕事都听过几桩。
有人在深山老林里挖到百年何首乌,一夜之间从不入流蹿到三流。有人在古墓里摸到一颗血玉丹,吞下去直接开了气海,二流入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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