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意从四面八方挤过来。
那股东西不是拓跋常平的,是他自己的。
拓跋常平的剑意只是一把钥匙,把陈安顺心底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全给撬开了。
剑锋还在往前送。
慢,极慢,但陈安顺的身体动不了。
不是被定住了。
是悲意在拽他往回看,往那些最暗的角落里看。
马厩的干草味,老鼠跑过的声音,补了三道的褂子,没人看见的半夜扎马步。
就在这时候,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。
不是灵力。
是那根硬骨头。
六十年,每天半夜躲在马厩最里面站弘阳桩功。
马粪味,干草味,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喘息声。从来没有人看见,从来没有人在意。
但他一直没停。
不屈刀意从丹田里涌出来,不是他催的,是它自己要出来。
陈安顺大吼了一声。
那声音从胸腔里炸开,震得演武台边缘的石砖簌簌落灰。
金岚刀翻起来,刀芒裹着那股偏执到极点的意,迎着那缥缈的一剑劈下去。
两股意在演武台中央撞上了。
悲与不屈。
一个往下拽,一个往上顶。
拓跋常平的三角眼里终于有了变化。
剑锋前送的速度没变,但他的视线在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一息。
这老头的刀意,硬。
比他预想的硬得多。
意境的碰撞不在灵力层面,在识海深处。
拓跋常平的悲意是几十年的沉淀,厚重绵长,能把人拖进最深的绝望里。
但对面那团东西。
薄。
薄得让人心疼。
可它就是不碎。
凌鸣志站在石椅旁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盯着台上。
刀意和剑意的碰撞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纤毫毕现。
拓跋常平的剑意是经历过筑基层次打磨的成品,即使跌回练气,那份底蕴还在,精纯度远超寻常练气境。
而陈安顺的刀意同样不凡。
年纪上,两人差不多大。
但拓跋常平的意境走的是沉淀,陈安顺走的是生长。一个从高处跌下来还在往前走,一个从泥里爬出来还在往上钻。
没有被压垮。
凌鸣志的嘴角动了一下,带着欣赏的味道。
他重新坐回了石椅上。
演武台上,陈安顺的汗从额头渗出来,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,滴在金岚刀的刀背上,啪地碎开。
那缥缈的一剑始终没有真正落下。
它悬在半空,剑锋距陈安顺的前胸不到三尺,幽蓝的灵纹一闪一闪,每闪一下,悲意就浓一分。
但陈安顺的刀举着没退。
金色的灵纹在汗水里发出滚烫的光,刀意裹在刀芒外面,稀薄,凝实,一层一层往外撑。
撑开悲意,撑开绝望,撑开所有在黑暗里告诉他“你不行”的声音。
越压,越硬。
越是困境,越不退。
这就是他。
拓跋常平的剑终于落下来了。
所有的缥缈在这一瞬收束成一个点,剑锋直指陈安顺咽喉。
速度之快,连骆岐的眼睛都没跟上,只看到一截幽蓝的残光掠过。
但陈安顺的身体先偏了。
不是眼睛看到的。是刀意感知到的。
那股不屈的意在剑锋触及皮肤之前的半息,捕捉到了剑气运行的脉络,他的身体跟着那份感知侧了半寸。
剑气从他的颈侧擦过,带走三根白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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