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慎刑司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清库。
入夏以后,接连下了几场大雨,慎刑司存放旧案证物的库房受了潮。
负责看守库房的太监奉命重新整理,将几年前朱砂案封存的物件一一取出晾晒。
其中便有从延禧宫搜出的那半盒朱砂。
新任司库恰好曾在内务府管过几年颜料采买。
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,便觉得不对。
盒中朱砂颗粒细密、色泽鲜亮,并非宫中寻常所用,而是江南进贡的一批上等辰砂。
司库心中生疑,当即翻查旧年的采买账册。
这一查,竟真查出了问题。
按照内务府记录,这批辰砂是在玫贵人生产、死胎已经送走半个月以后,才运抵京城,分发六宫。
也就是说——
当年从延禧宫搜出的那盒所谓“凶器”,根本不可能是如懿命人用来喂养鱼虾的朱砂。
它是在案发以后才进入宫中的。
司库吓出一身冷汗,不敢隐瞒,连夜将此事报了上去。
弘历当即下令重新核查当年所有供词。
越查,漏洞便越明显。
阿箬曾一口咬定,如懿早在玫贵人有孕之初便让她准备朱砂,那只木盒更是她亲手收进妆台。
可如今盒中的朱砂进入宫里的时间,比玫贵人生产还要晚。
证词与物证,根本不可能同时成立。
至于丽心留下的纸条,虽然的确出自阿箬之手,却只能证明阿箬曾与小禄子等人私下往来,无法证明真正下令之人是如懿。
小禄子与小安子的供词更经不起细查。
二人口口声声说受延禧宫指使,却从未真正见过如懿本人,也拿不出一张如懿亲笔所写的命令。
当年看似人证、物证俱全的铁案,如今拆开来重新审视,竟没有一样能够真正将如懿与朱砂联系起来。
毓瑚查了三年都没有撬开的案子,最后竟被一个整理库房的司库掀开了口子。
知意得知后,沉默半晌,只能感叹一句——
有时候运气,确实比能力重要。
旧案重新摆上弘历案头时,太后也亲自来了养心殿。
她手中依旧拨着那串佛珠,语气不疾不徐。
“如懿当年是否全然清白,哀家从前不敢断言。”
“可如今最重要的物证已证明是事后栽赃,其余证词又都与这件假证物相连,那么当年的判决,自然不能再作数。”
弘历垂眸看着卷宗,没有出声。
太后继续道:“她在冷宫三年,已经吃尽苦头。前几日又不顾性命救下哀家。”
太后愿意替如懿开口,自然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。
如今皇后宫权日稳,慧妃与嘉嫔皆与长春宫走得不远。
知意虽位居贵妃,娘家势盛,却出了名的不爱争权,平日连六宫事务都恨不得能推则推。
太后需要一个得弘历旧情、又与皇后并不对付的人重新回到后宫。
如懿恰好合适。
至于弘历——
他真正缺的,从来不是把如懿接出来的心思。
而是一个能够堵住六宫悠悠众口的理由。
如今旧案证物被证实为假,如懿又对太后有救命之恩。
台阶已经稳稳摆在脚下。
他没有理由不走。
数日以后,一道旨意传遍六宫。
乌拉那拉氏朱砂案证据有误,主谋尚未查明。念其幽禁多年,又护驾有功,恢复妃位,仍赐封号“娴”。
伤愈后,迁居翊坤宫。
慎贵人阿箬欺瞒圣听、构陷旧主,褫夺位分,押入冷宫,赐死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