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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弘历却没有睡好。
第二日照旧处理政务。
第三日亦然。
仿佛只要他仍旧坐在养心殿,仍旧握着朱笔,很多事情便没有改变。
可身体不会陪着人自欺欺人。
他的精力越来越差。
朝会不得不缩短。
召见大臣的次数一减再减。
原本一天能处理完的折子,渐渐需要两日,甚至三日。
很多事情最终还是落到了永琪手里。
而更让弘历无法忽视的是——
朝廷没有乱。
永琪接过去的事情,也没有乱。
军机处依旧运转。
地方照旧上折。
河工、税银、军务,一件件都有人处理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:
大清并不是离开他便不能继续往前走。
这个认知让他沉默了很久。
真正动了禅位念头以后,弘历仍旧拖了近两个月。
没有同任何人说。
只是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召永琪进养心殿。
有时谈朝政。
有时问边疆。
有时甚至只是让他坐在旁边,看自己怎么批折子。
父子之间谁都没有点破。
可永琪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。
这一日从养心殿出来,他没有立刻回府,而是去了永寿宫。
外面天色已经暗了。
知意正在同海兰用晚膳。
看见永琪进来,便让人添了一副碗筷。
“吃了吗?”
永琪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先吃。”
海兰却已经看出儿子神情不对。
等宫人退下,她才问:
“皇上今日又召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永琪沉默片刻。
“皇阿玛问了儿臣很多事。”
“漕运、边防、旗务,还有朝中几位大臣。”
海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知意却听懂了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考校了。
弘历是在看永琪能不能独自掌住朝局。
她抬头。
“他提禅位了?”
永琪一怔。
海兰也猛地看向她。
“姐姐!”
知意很淡定。
“都问到这份上了,还能为什么?”
永琪沉默半晌,才道:
“皇阿玛没有明说。”
“但最后问了儿臣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永琪看着桌面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“他说,若有一日,这把椅子真的交到儿臣手里,儿臣坐不坐得稳。”
这一次,连知意都没有立刻说话。
皇位终于真正摆到了眼前。
它不再是朝臣私下的揣测,也不是几个皇子之间隐隐约约的争夺。
而是一个即将落到永琪肩上的天下。
海兰下意识问: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永琪抬起头。
“儿臣说,不敢保证。”
海兰愣住。
知意却笑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儿臣告诉皇阿玛,天下这么大,没有谁敢在真正坐上去以前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得好。”
“但若皇阿玛将江山交给儿臣——”
永琪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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