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配、规矩赏罚,还是他说了算。
红棍在外面再横,回到堂口见了他们也得规规矩矩叫声槐公。
苏老槐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他叫萧断刀。
洪帮沪西分堂的红棍,苏老槐手下第一战力。
红棍是洪帮里的一个职位,是堂口里最能打的人。
火拼冲在最前面,单挑从不退缩,手底下的打手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。
萧断刀的这个绰号不是白叫的—,他左手早年被人砍伤过,使不了长家伙,就专攻短刀。
一把短刃藏在身上,近身搏命无人能敌。
在上海滩混的人都知道,沪西洪帮的萧断刀,一条胳膊打八个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。
苏老槐放下紫砂壶,抬头看了萧断刀一眼。
“码头那边打探清楚了?”
萧断刀点了点头:“打探清楚了。周家桥码头现在是唐虎手下的江镇彪在管事。码头上大概有六七十个人,分散在仓库、码头和河边窝棚里。江镇彪每晚都在码头边那间木板房里喝酒,不到半夜不走。”
苏老槐端起紫砂壶,又抿了一口茶,半晌才开口:“码头这片地盘,咱们洪帮丢了三年了。当年是被青帮和斧头帮联手挤出去的。如今青帮在码头的防备也比往常松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他把紫砂壶放在桌上,看着萧断刀:“今晚你带人去。能拿下就拿下,拿不下不要硬拼,把人带回来最重要。”
萧断刀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槐公放心。天亮之前,码头姓洪。”
苏州河,周家桥码头。
木板房里,江镇彪正坐在一张竹椅上。
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,半只烧鸡,还有一壶烫热的黄酒。
他左手端着酒碗,右手搂着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,女人坐在他腿上,正娇笑着往他嘴里塞花生米。
“彪哥,再来一碗嘛。”女人又给他倒了一碗酒。
江镇彪仰头灌了半碗,酒顺着嘴角淌下来,滴在胸口敞开的短褂上。
他把碗往桌上一顿,蒲扇大的手掌在女人腰上捏了一把,女人扭着身子笑得更浪了。
“妈的,这日子才叫日子。”江镇彪打了个酒嗝,“以前扛大包的时候,一天挣不了三个铜板,现在老子管着整个码头,想喝酒喝酒,想抱女人抱女人。唐爷说得对,这世道,拳头硬的吃肉,拳头软的喝风。”
木板房外面,码头上稀稀拉拉散着六七十个青帮打手。
有的围在篝火边赌钱,有的靠在仓库墙上打盹,有的蹲在河边抽烟闲聊。
斧头和砍刀随手搁在身边,有人枕着斧柄当枕头。
码头最外围的入口处,一个放哨的青帮小弟正靠在电线杆上,裹着一件破棉袄打哈欠。
晚上的码头又冷又潮,他只想赶紧熬到半夜换班,回窝棚里睡一觉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。
前面的夜色里好像有人在动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一片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,从街角的阴影里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往码头方向涌过来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