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知道了,不靠近就不靠近。”
她转身往西厢走,推开房门,里面倒是不错,窗明几净,临水而居,窗外的莲花开得正好,风吹过来带着清甜的荷香。
南絮把自己往床上一扔,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。
敖渊站在主殿的窗前,负手而立。
窗外的云梦泽水面倒映着漫天霞光,他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里,看不出情绪。
身后的妖侍跪了一地,大气不敢出。
三千年没见过她这副模样。
当初走的时候多嚣张啊,背着小包袱站在桃林尽头,仰着下巴告诉他“我要去三界各处游玩,找不同的美男”,说完转身就走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他以为她去了什么好地方。
以为她三千年过得逍遥自在,修为大涨,身边美男如云,日子快活得不得了。
结果呢?
一朵连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小桃花妖。妖力微弱到几乎探不出修为痕迹,裙摆沾着泥,发间的花蔫了吧唧地垂着,蹲在芦苇丛里可怜巴巴地望天,被他的龙威一震就直接跪泥地里了。
他把三界翻了个底朝天,连那些犄角旮旯里藏着的上古遗迹都掘开看过,愣是没找到她一丝气息。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想过她是不是出了意外,想过她是不是被困在哪个秘境里出不来,想过她是不是早已不在这三界之中。
唯独没想过,她混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敖渊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她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,那身桃花色的裙子还是当年他亲手给她挑的料子,如今洗得发白、边角磨出了毛边,她居然还穿着。
妖力弱成这样也敢往外跑?
随便碰上哪个有点道行的妖修魔修,一爪子就能把她妖丹掏了,她连跑都跑不掉。
她怎么活下来的?
妖力没长,法器没有,连个护身符都看不见,那朵小桃花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活了三千年?
她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?
她知不知道就她这点修为,出了云梦泽往东三百里那只虎妖都能一口把她吞了?
“……蠢货。”他低声吐了两个字。
他气她当初走得那么干脆,气她说走就走连句软话都没留下,气她三千年音讯全无让他翻遍三界都找不着人影。
可他更气的是她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样?
当年跟着他的时候,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桃花坞里他亲手给她搭了暖阁,冬天怕她冻着,用龙息给她温着整个院子,夏天怕她热着,引了灵泉围着桃林绕了一圈。
她要什么他给什么,哪怕她半夜突发奇想说想吃北海的冰莲,他都二话不说腾云去摘,来回三万里,天亮之前端到她面前还是凉的。
她当初走的时候他恨得牙痒痒,恨她无情、恨她薄幸、恨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。
可恨了这么三千年,再见她第一眼,看到她蹲在芦苇丛里那副可怜样的时候,他心里那块又硬又冷的地方忽然就塌了。
他想把她拎起来骂一顿。
想问她这三千年到底死哪儿去了,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来,想问她自己当初对她不够好吗?
可话到嘴边,看见她仰着脸冲他眨眼睛、软软地叫他“阿渊”的时候,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。
只能把她丢到西厢去,离自己远点。
离远点,他就不会心软。
离远点,他就不会让她看出自己其实……
敖渊闭了闭眼。
“龙君大人。”门外妖侍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西厢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,那位桃花妖姑娘说……说想讨一床新被子,旧的有点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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