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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聿衡推门进屋,床帐还垂着,里头隐约传来翻身的动静。他走过去掀开帐子,南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。
他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塞回被子里,低声说了一句:“再睡会儿。”
南絮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*
张彦青今天来得比往常早。
南絮推开画坊大门的时候,他已经在里头了,案上铺着纸,墨也磨好了,像是等了有一阵子。
听见门响,他抬头看过来,目光在南絮脸上停了一下,又飞快地移开,耳根那点红浮起来,藏都藏不住。
“昨夜……你在冯府睡得还好?”
“还行。”
南絮把袖子卷了卷,走过去帮他铺纸。
“冯员外那个人,就是嘴上不饶人,其实也没什么。”
张彦青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没对你做什么吧?”
南絮笑了一声:“他能对我做什么?一个绸缎商人而已。”
张彦青没再追问,低下头继续勾线,耳根那点红蔓延到了脸颊。
南絮没注意到他这点异样,蹲下身去整理颜料盒子。
冯府。
封聿衡坐在廊下,面前摆着一碟新煮的菱角,手里捏着一颗不紧不慢地剥着。
暗七从墙头翻下来,落地无声,跪在他旁边低声禀报。
“主子,陈云飞昨夜又去了花楼,喝到半夜才出来,在街上跟人吵了一架,还砸了人家酒摊。今早他爹已经知道了,正关起门来训他呢。”
封聿衡把剥好的菱角放到旁边的盘子里。
“那姓张的呢?”
“张彦青今日一早就去了画坊,南姑娘也去了。两人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,张彦青给她带了早饭,还给她泡了茶……他一直盯着南姑娘看,南姑娘没发觉。”
封聿衡手里的菱角壳被捏碎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指间那点碎屑,拿帕子慢慢擦干净。
“陈云飞那边,你继续盯着。他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,不必拦着,替他把动静闹大些就行了。”
暗七会意,无声退下。
封聿衡坐在廊下,有些失神。
当年他也是这么一步步靠近她的。
太师府的书房里,他隔三差五带着新得的字画去请教太师。
她在旁边磨墨,他便装作不经意地多看两眼,她抬头看过来时,他又移开目光。
去得多了,她开始记得他爱喝什么茶、坐在哪个位置光线最好、窗外的风声会不会吵到她。
有一回她端茶进来,不小心洒了几滴在他袖口上,慌慌张张地拿帕子去擦。
他低头看着她凑近的头顶,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。
那时候就知道,她已经上钩了。
如今张彦青做的,跟当年的他如出一辙。
带早饭、泡茶、盯着人看又在她抬头之前收回目光。
这一套他太熟了。
熟到张彦青下一个动作他都能猜到。
再过几日,他大概会借着请教画技的名义,让南絮陪她他多待一会儿。
南絮那个人,心思细可对情爱迟钝,当年要不是他步步为营,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,她根本不会开窍。
如今换了张彦青用同样的法子,他不能确定那五年空白之后,她还会不会吃这一套。
万一她吃了呢?
所以张彦青这个人他不打算动。
陈云飞对张彦青的恨意已经不止是面子问题。
张彦青越是出名,陈云飞就越恨得咬牙切齿。
那就让陈云飞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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