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这一关,都得服服帖帖叫一声炮哥。
这是他身为话事人的体面。
青皮壮汉缓缓转过头。
他没说话,也没动,就那么看了老炮一眼。
老炮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眼里有什么。
他只知道那一瞬间,自己像被一头趴着休息的野兽扫了一眼,后颈的汗毛"唰"地全立了起来,两条腿肚子直转筋。
"……兄弟随意,随意。"老炮干笑两声,灰溜溜地退开。
在全室看好戏的目光里,老炮脸上挂不住了。
混监室,面子就是命。
在三块硬骨头那里丢了脸,就得找个软柿子找补回来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最里侧上铺那个死刑犯身上。
二十四岁,细皮嫩肉,据说是个富二代,家里死绝了,三十天后吃枪子,全监区最软的柿子,没有之一。
"小崽子。"
老炮晃到铺位前,吊儿郎当地抬手,要去拍林非的脸。
"死刑犯是吧?正好,爷发发善心,教教你最后三十天的规矩。先给爷把这两天的饭……"
他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那个死刑犯睁开了眼,正看着他。
就一眼。
老炮感觉自己坠进了一个冰窟。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"咔"地攥住,呼吸停滞,血液冻结,那条伸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,汗珠顺着下巴"啪嗒"砸在地上。
两秒。
那双眼睛移开了,淡淡地扔过来一句:"床给我留着,就行。"
老炮连退三步,一屁股撞在对面的床架上,脸色惨白,半天没喘上气。
"炮、炮哥?"
"没事!"老炮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,"爷血压高!"
全监室的人面面相觑,都当老炮犯了病。
只有老炮自己知道,刚才那两秒,他在鬼门关门口站了一遭。
那一晚,他的铺位离林非最远。
其实那一晚,睡不着的不止老炮一个。
304 的老油条们,个个是在号子里滚了十年往上的人精。
白天那几场戏,他们全看在眼里:新来的三个,进门就卡死三个方位;
老炮上去盘道,一个照面就灰溜溜地退了;
那个死刑犯更邪性,老炮碰他一下,跟撞了邪似的。
这屋里的水,一下子深了。
人精们的应对方式高度统一:装聋,作哑,早睡。
熄灯铃一响,一个个躺得比谁都快,呼噜打得比谁都响。
事不关己四个字,是牢里保命的第一信条。
……
九点,熄灯铃响。
304 陷入黑暗,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一线昏黄。
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林非躺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,呼吸均匀得像真的睡熟了。
神魂,醒着。
靠窗的精瘦汉子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那个角度,正好能用眼角余光罩住全室。
靠门的矮壮汉子,右手一直揣在薄毯下面。
林非"看"得见,毯子下面那东西的边缘,磨得极薄,泛着一点塑料特有的哑光。
磨尖的塑料餐片。
监狱里能藏住的、最趁手的凶器。
凌晨一点,三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。
没有声音。
黑暗中,青皮壮汉抬起手,冲另外两人做了个手势。
先是指了指林非的铺位。
然后,拇指在自己喉前,缓缓一横。
最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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