趋利避害,人之本能。
这间屋里,今晚不会有第四个人出声。
推演到第七遍,每个环节都想死了,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气。
第七遍推演里,他专门算了两个变数。
第一个变数:铁墩要是先扑上来怎么办?答案:那就先卖个破绽让他抓,借力撞墙,用墙面反弹的力道卸他的抱摔,铁条伺候。痛是痛一点,死不了。
第二个变数:老炮要是吓得喊出来怎么办?答案:不会。喊了,他就是互殴目击者,后半辈子别想安生;不喊,天亮了他只是个睡死的老头。这间屋里的人精,账算得比谁都清。
变数算尽,剩下的,交给气血和铁条。
黑暗里,白天串起来的那条线,又浮了上来。
调监单,管教不敢问。
赵奎,和青狼对眼神。
上个月西监区那场"互殴意外",赔钱,定性,归档,了事。
他甚至能推想出西监区那桩案子的原貌。
多半也是哪个碍事的犯人,挡了谁的财路,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于是一张调监单,一把磨尖的牙刷,一夜"互殴",一条人命,换成档案袋里薄薄几页纸。
这座城市的光鲜底下,这套流程不知道运转了多少年,埋了多少个冤死鬼。
每一个环节上的每一个人,都以为自己只是办了一件小事。
签个字,带个路,改个记录,闭次嘴。
可就是这些"小事",串起来,是一台吃人的机器。
调监单,管教不敢问。
金主出钱。杀手入局。狱方放行。事后洗白。
一环扣一环,合法,干净,熟练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套流程运转的样子。
金主一个电话,钱到位。
狱方某个人签一张"合规"的调监单,杀手入局。动手那晚,该坏的监控准时坏,该慢的出警准时慢。
事后,法医报告写成互殴,卷宗做得漂漂亮亮,家属领赔偿,档案入库,结案。
一个月后,没人再记得这间屋里死过一个年轻人。
五年后,操作过这件事的每一个人,都升了职,发了财,家庭美满。
好生意。
好一个,吃人的好生意。
而他林非,就是今晚送进机器里的那块肉。
可惜,这块肉里,藏着一根铁条。
机器要吃他,就得先硌碎一嘴的牙。
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这间304,这座城市,早就用这套流程,不知道埋了多少个冤死鬼。
林非在黑暗里,无声地笑了。
好一个闭环。
可惜,这一次的闭环里,混进来一个不该进来的东西。
一个,吃人的东西。
闭眼之前,原主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上来一幕。
医院走廊,消毒水味。
母亲攥着他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,气若游丝:非儿,别查了,活下去。
青年林非跪在床边,哭得发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段记忆里,还有后半句。
母亲喘了很久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又说:妈不怪你查,妈是怕,怕你斗不过他们。
这个世道,好人斗不过坏人的。
说完这句话,心电监护仪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原主跪在床边,从黄昏跪到深夜,护士拉都拉不起来。
上铺的林非睁开眼,看着头顶咫尺的黑暗。
放心。
我会活下去。
但查,也是要查的。
上铺的林非睁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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