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寿嵩都站在院中,距离虽远,形状却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东西两边硬邦邦伸着翅膀,从头到尾没有扑扇过一下,声音却大得足以让满城牲口受惊。
两个人都亲眼看见,偏偏越是这样,越难往奏折里写。
谭廷襄沉吟了一阵,才说道:“本官找托大人前来,是想借你手下骑兵一用。”
“派人出城,往几面查一查,走远些,沿路多问村庄。那东西既然能飞,总不能永远挂在天上。鸟飞累了还知道归巢,这东西不管是不是鸟,终究也该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中丞是想找它落在哪儿?”
“正是。”
谭廷襄叹了口气,“我与筱湄都看见了,城里目击之人也不少,可若仅凭这些便往京中递折子,说西安府上空突然出现两只浑身似铁、不振翅而能飞、顷刻间越过全城的怪物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了下来。
这样的奏折写出来,连他这个署理陕西巡抚的人重新看一遍,都要怀疑写折子的官员是不是中了邪。
托明阿摆摆手:“行了,某家知晓了。明日一早派骑兵出城,把附近都走一遍,若真有那么大的铁鸟停在地上,不可能没人看见。”
“今夜便速去,趁留言还没到处乱跑。”
托明阿明显有些烦躁,他原本还想着办完事回去继续喝酒,这下连那点兴致都快没了。
“行,行,今夜就去。”
说着他便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中丞若没有别的事,某家先回营安排。”
谭廷襄正准备点头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这一回的声音同傍晚那两只铁鸟完全不同。
此前那种动静来得极快,转瞬便越过了城去;眼下这阵声音却低沉得多,也慢得多,一层层从远处滚来,仿佛天上有无数面巨鼓同时被人敲响,又像一群看不见的巨兽在云中喘息。
屋里的窗棂开始轻轻震动。
托明阿的酒意终于散去不少,“不是,又来了?”
三人几乎同时走出后堂。
今晚月色很好,几乎没有什么云,月亮已经升得很高,整片天空都被照得发白。院中的差役、戈什哈此时全都抬着头,有人已经伸手指向东北方向。
夜空中出现几团缓慢移动的黑影。
距离还很远,看不出细节,只觉得那东西大得出奇。等它们逐渐靠近,轮廓才一点点从月色里显出来,宽大的双翼平平伸展着,机身粗长,飞行的速度远不及傍晚那两只银灰铁鸟,却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气势。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后面还有。
托明阿仰着头,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。
傍晚那两只东西他没亲眼见过,眼下这些怪物却明明白白就在天上,离得还不算太远,根本由不得他怀疑。
“娘的……”
他喃喃说道,“这么大的鸟?”
谭廷襄沉默着,他已经认出了某些相似之处。
同样不振翅,同样伴随着轰鸣。
只是这几只要大得太多。
就在众人仰头观望的时候,最前方一只巨鸟的腹下忽然掉出了一些个黑点。
黑点迅速往下坠。
又有更多黑点从那几只巨鸟腹下连续落出,密密麻麻,很快便有几十个。它们刚掉下来时直直往地上落,速度极快,看着像一把从高天上撒下来的黄豆。
下一刻,其中一个黑点上方猛然爆开了一团白色东西。
那东西就在月色里一下撑开,圆鼓鼓地悬在半空,像一朵大得异乎寻常的蘑菇。
转眼之间,夜空里竟铺开了几十朵白花。
托明阿的嘴慢慢张的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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