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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拉纳达号驶出天津湾的时候,海上正刮着东南风。上午九点多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,哈格里夫斯亲自下到轮机舱检查了一遍,确认各处运转正常,才通知驾驶台可以启航。
伴随着烟囱里升起的黑烟,格拉纳达号缓缓驶离,将天津沿岸的船只和炮台逐渐甩在身后。
船上总共只有二十来个人,其中英国人只有两个。
轮机长约翰·哈格里夫斯今年四十一岁,他身材粗壮,脸颊常年被海风吹得发红。格拉纳达号虽然换了主人,轮机舱却仍然离不开哈格里夫斯。
中国方面来了十几个人,来自西北的刘云龙和程路,还有十来个天津水手。
刘云龙五十三岁,头发已经白了不少。程路比他年轻得多,今年才二十六岁,英语和法语都说得不错。
头一天的行程程路兴致高得出奇。
他以前只在博物馆和影视资料里见过十九世纪的远洋蒸汽船,如今脚下这条船真正开动起来,反倒觉得格外新鲜。
程路按捺不住好奇,跟着一名水手下了轮机舱。
哈格里夫斯正在检查锅炉附近的一处阀门。
轮机舱里闷热得厉害,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机油的气味,往复式蒸汽机带动传动机构不断运转,沉重的机械撞击声随着船体的震动传向四周。
程路下去以后,逮着啥问啥,问东问西。
哈格里夫斯起初还算耐心。
毕竟眼前这个年轻中国人是随船来的外交人员,英语说得不错,轮机长一边干活,一边向他介绍了压力表、水位计,发现他似乎对蒸汽管路更加感兴趣,便顺手指了指蒸汽从锅炉进入主机的大致路径。
等二人接着谈到锅炉效率和设备使用寿命时,轮机长有些好奇:“程先生,你究竟是干什么的?看你的样子应该学过机械学。”
“大学里学过一些基础课程,后来工作就不怎么接触这些了。”
程路说着,又抬头看了看那套正在运转的机械,“说实话,能亲眼看见它工作确实挺难得的。”
哈格里夫斯听到这里颇为得意,这些中国人终于认可帝国的技术了。
“这台机器让我保养得相当不错。”他得意地拍拍旁边的栏杆,“再跑上许多年也不成问题。”
程路点头表示赞同,“保存得这么完整的老式蒸汽机确实少见,要是扔博物馆里估计能吸引不少人。”
哈格里夫斯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,“沃特?博物馆?”
程路尚未察觉,仍然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对啊,这种船用往复式蒸汽机,特别是你们这套传动机构,实物教学比书上画图清楚得多,作为古董来说确实保存的十分完好了。”
哈格里夫斯有些不悦,“好了程先生。我要继续工作了,麻烦你回甲板去吧。”
“额……我还想看看冷凝器。”
“请出去,不要影响我工作。”
轮机长面无表情,指向通往甲板的扶梯。
程路只得灰溜溜地爬了上去。
来到甲板上,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向桅杆和风帆,跟着一名广东老水手看起了绳索的收放。
老水手姓陈,在洋船上干了不少年,程路向他请教风帆在蒸汽船上的作用,他便告诉程路,煤炭昂贵,海上又不是时时都有补给,顺风的时候张起帆来助航,能省下不少煤。若是机器出了故障,风帆也能派上用场。
一旁的刘云龙对此早已见怪不怪。现代人从小生活在现代城市里,如今突然登上一条真正意义上的19世纪蒸汽船,兴奋一些自然可以理解。
临近傍晚,天津沿岸已经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。刘云龙站在船尾,看着远处的海面,忽然有些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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