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伤的女人。
萧白微微一愣。
“多谢萧公子!多谢城主大人体恤!”
女人嚎了两嗓子,见好就收,喜笑颜开地搓着手,完全没有了半点丧夫的悲伤。
萧白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钱袋,里面装着上面派发下来的阵亡抚恤:四块银元,二十枚铜板。
他当着女人的面,数出两块银元和十枚铜板,递了过去。
“少城主?”
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急道,“为何只有一半?”
“我家公婆早几年就去世了,也没有别的亲戚,这家里如今就剩我一个寡妇了啊!”
萧白挑了挑眉,伸手指向院内:“那她呢?”
女人顺着萧白的手指看去,看到了那个呆坐在台阶上的干瘦少女。
她偷偷咬了咬牙,陪着笑脸道:
“少城主,您把钱都给我就好了。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?您给她银两她也不会用,粮食她也扛不动,交给我这个当娘的打理就好。”
“不行,一半归遗孀,一半归子嗣,这是拒马城的规矩。”
萧白摇了摇头,语气不容置疑。
两人对视。
女人本想撒泼,却在这位十岁少年那冰冷成熟的眼神里,竟然看不到半点退缩与稚气。
她先退缩了。
“公子说的是。”
女人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,
“如今她爹死了,城主府又信不过我这个做娘的。那往后,也就仰仗少城主对她多用些心了!”
她一把抓过那半把钱币,又转头开始掂量着马背上的米面。
“也只有一半。”萧白冷冷开口。
女人动作一顿,随后抱着东西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巷子,竟是连看都没多看那女孩一眼。
萧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。
这种事,在这拒马城不算少数。
乱世之下,人命如草芥,活着便已是万分不易。
像她这样年岁不大、尚有几分姿色的妇人,若是抛下累赘,对外称自己未曾婚娶,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再嫁一次,也不算难事。
萧白转过身,向院中走去。
那个女人离开时,甚至连院门都懒得关上。
他踩着积雪,走到台阶前。两人的视线在寒风中交汇。
女孩的脸上脏兮兮的,甚至有着冻疮的痕迹,但那一双眼睛却极亮。
漆黑、明亮,就像是雪地里没有杂质的黑曜石,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幽光。
萧白撩起衣摆,在她旁边轻轻坐下。
“你爹……战死在沙场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少女开口,声音沙哑,却充斥着她这个年龄绝对不该有的死寂与平静,“隔壁的张婆婆,几天前就告诉我娘亲了。”
娘亲……
萧白沉默了。
“你娘亲好像……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依然是那三个字,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。
“我送你去城南的慈幼局吧。”
萧白把剩下的银钱放在她手边,“我将剩下的抚恤都交到那里,你带着这些东西,在那里能得到一口饭,能得到照顾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萧白忍不住抿了抿干涩的嘴唇。
真的能吗?
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,能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地苟活下来,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。
在这北方极地的凛冬,在那慈幼局里,每年冻死、饿死的孤儿不计其数。
像她这样毫无背景的女童,最好的结局,恐怕也就是被稍微有点权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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