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睫毛、发胶、订书机和热奶茶堆在一起,空气里有香精和旧木头味。冯佳一边给扮演宙斯的男生粘胡子,一边掏出粉饼吸汗。孟老师拿着节目单来回走,提醒所有人手机静音,演完别乱跑,领导和嘉宾晚上会到后台慰问。
虞珠换上阿斯忒里亚的银色长裙时,后台安静了一瞬。
那裙子按古希腊样式改的,灰蓝色从肩头披下去,用银色的腰封收住,双层翻折的荡领前襟垂坠着,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。冯佳给她在眼尾贴了细细的银箔,又把一顶轻得几乎没分量的王冠戴到她头上。王冠是刘政扬他们系3D打印的,近看粗糙,远看却很亮。
“别动。”冯佳捏着刷子,给虞珠的锁骨也扫上亮粉,“今晚你就是我们文学系的门面。”
虞珠被她说得笑了一下。
演出的时间她跟梁夏和梁冬说了。梁夏在新店调了休,发消息说晚上看完表演一起吃庆功饭。梁冬回复得更短,只有一个表情,是一头神色严肃的奶牛,伸手比着OK。
晚上七点,前厅灯亮起来。
学校把这次戏剧节办得很正式,门口摆了签到台和花篮。第一排贴着领导和嘉宾的名牌,校长、书记、学院院长坐在中间。越间彻来的时候,台下正放开场音乐。虞珠站在侧幕后的阴影里,看见他被人引到第一排。
他今天没穿正装。纯白pOlO领针织短袖,米色亚麻长裤,腰间配着条咖色的细皮带,看起来随意又精致,进场时引得女学生频频侧目。灯光从观众席上方落下来,照到他的侧脸。他低头同校长说话,神色平和,像今晚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演出。
虞珠提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其实想过越间彻会来。
排练到最好的那几次,她甚至短促地想过,若越间彻坐在台下,会不会看见她如今的样子——这个念头一起来,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罪恶。
她很快把它压下去。
随着主持人开始念赫西俄德的名字,灯光暗下,帷幕自两侧揭开。
她听见鼓点响了三下,轮到自己上场。
舞台比排练时亮得多。灯照得人睁不开眼,台下黑压压一片,只能看见前排几张脸。虞珠踩着节拍走到台中央,裙摆擦过脚踝,银粉从皮肤上落下,纷飞后悬停在光柱里。
她抬头望着头顶的光,声音如流水,自然地流淌而出。
“我听见云层里有人叫我的名字——他说,星辰应当俯身,河流应当改道,女人应当把逃亡称为恩典。”
台下很安静,只有提琴与钢琴的旋律交织起伏。
扮演宙斯的男生从高台侧面走近,手臂抬起,金色披风在灯下晃了一下。虞珠按照走位后退半步跪下,抬眼时,视线越过披风,正好落到第一排。
越间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神王——”
四目交接,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。
尾音断在半空。
台侧的孟老师捏紧了剧本。
“——在品尝我的慌张。”
虞珠低下头,双手捂住胸口。
这句词原本没有。
银色裙摆在脚边荡开,她重新抬头,再一次开口。
“他坐在光最亮的地方,等我低头。”
她没有再往台下看,而是站起身,跑向那片用蓝布铺出来的海,声音在礼堂里铺开:“可我若低头,头顶的星就死了!”
鼓点又响。
她奔向舞台尽头,裙摆卷起,王冠上的银星颤得厉害。旁白接住她的动作,海水、黑夜、岛屿、珀耳塞斯,一个个名字从音响里滚出来。虞珠站在蓝布边缘,手指压进布料褶皱里,胸膛起伏,声音清亮。
最后一句,她抬起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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