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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开旧记事本,第十页,简简单单两个字标题:秦腔。寥寥二字,瞬间把我拉回小时候的山村庙会、戏台烟火,还有那一场让我记了很多年、至今细思极恐的夜戏。
都说秦腔是百戏之祖。
陕西八大怪里最经典的一句,便是:秦腔不唱吼起来。
不同于南方戏曲的婉转轻柔、咿呀缠绵,秦腔是北方独有的豪迈悲壮。板式跌宕、腔调激昂,字字铿锵、句句走心,全**嗓嘶吼,慷慨苍凉、大气磅礴。
年少懵懂时听秦腔,只觉得吵、觉得吼得撕心裂肺,像一群人在台上吵架、斗气。
越长大、越经历世事,越听得懂秦腔里的悲壮、无奈、刚烈与坦荡。年岁渐长,反倒越来越迷恋这一腔黄土里吼出来的人间百态。
在所有秦腔曲目里,我最爱看、也最耳熟能详的便是经典丑角戏——《张连卖布》。
台词俏皮诙谐、朗朗上口,时至今日我依旧能背出大半:
四姐:你把咱大狸猫卖钱做啥?
张连:我嫌它吃老鼠不吃尾巴。
四姐:你把咱狮子狗卖钱做啥?
张连:我嫌它不咬贼光咬你妈。
四姐:你把咱做饭锅卖钱做啥?
张连:我嫌它打搅团爱起疙瘩。
四姐:你把咱大风箱卖钱做啥?
张连:我嫌它扇起火来噼里啪啦。
小时候我最爱看秦腔丑角孙存蝶的表演,滑稽幽默、神态灵动,一颦一笑、一举一动都自带笑点,是整场戏台最热闹、最出彩的部分。
奶奶那一辈偏爱端庄大气的旦角名伶,李爱琴、李娟、李瑞芳,都是她们口中百看不厌的角儿。
想起从前的戏曲艺人,和现在的明星完全不同。
如今的明星出行前呼后拥、安保随行、难得一见。
早年的秦腔名角朴实本分、接地气,没有狂热粉丝围堵,没有架子排场。只要乡里庙会出钱邀约,便背着行头、带着戏班,安安稳稳下乡唱个三五日,踏实又纯粹。
还是那座七妈守着的古庙。
那年庙宇翻新扩建,庙里特意新修了一座两层大戏台。
不同于临时搭建的简易台子,这座戏台十分规整:楼上是化妆间、休息室、演员宿舍,楼下是正台。
唱戏最少连唱两三天,有了这座固定戏台,往后庙会唱戏、逢年酬神,再也不用临时搭台拆台,方便了太多。
我们那边庙会一年三四场,是全村小孩子最期盼的盛会。
只要戏台搭起、戏班进村,整条山路、庙前空地,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摊。
零食、糖果、玩具、套圈、小吃,都是平日里村里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。
秦腔开戏时间固定,上午九点开唱,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,中午休息两小时。
庙会唱戏,奶奶从不缺席,这是她晚年为数不多的爱好与消遣。
每次赶会,我总一大早催着奶奶快走。
早饭从不在家吃,直奔庙会小摊,一碗油茶麻花、一份擀面皮,简简单单两样吃食,总共两块钱,却是童年最满足的烟火滋味。
奶奶会提前备好小板凳,早早坐到戏台第一排,安安静静看戏。
我耐不住久坐,趁着热闹,约上村里伙伴满山遍野撒欢疯跑。
远远听见戏台上传来一声高亢嘶吼,我就知道——秦腔开戏了。
我向来只盼丑角出场,其余文戏、苦戏一概无心观看。
台下看戏的几乎全是老人。
冬日庙会更甚,老太太们衣帽款式大多相似,黑压压一片,常常看得我眼花缭乱,半天找不到奶奶的身影。
正午日头最盛、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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