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大,被日头晒得油亮亮的。桑树下有个老汉正拿剪子修枝,身边的小孙子抱着剪下来的枝条往筐里扔,爷孙俩都不说话,但配合得极默契。
虹嗣汉终于忍不住了。他已经忍了一路,从田埂走到村口,从村口走到这条大路上,一路上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他心里攒着问题。这会儿他已经到了不开口就不行的地步了。
“白泽。”他快走了两步,和白泽并排,侧过头看他,“你先停一下。这一路走了一刻多钟了,你一句解释都没有。我现在问——这个地方,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白泽的脚步没有停,但他偏过头看了虹嗣汉一眼,那双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“终于问了”的神色。“我不是说过嘛,具体的一边走一边答。这才走了多远你就憋不住了?”
“憋不住了。”虹嗣汉答得干脆,脚下还是跟着白泽的步伐,“你也说了,边走边答,那我问了你就答。”
“行,你问。”
“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白泽抬手往前方划了一圈,袖袍拂过路边的桑叶,叶子被他带得翻了个面。“这儿嘛,叫桃花源。你们课文上学过的那篇——陶渊明写的——记不记得?‘晋太元中,武陵人捕鱼为业……’”
吕水兴在身后蹦了一下:“桃花源?这就是那个桃花源?那个‘不足为外人道也’的桃花源?”
“对。不过课本上那篇写的是人间那个入口,早就封了。”白泽的语速还是那么不急不忙的,“这儿是山海界的地盘,桃花源是山海界伸到人间的一个角,像——怎么说——像伸出去接客的那只脚。”
蓝渺苍走在队伍最后面,一路沉默了大半程,这会儿忽然插了一句嘴:“山海界?就是《山海经》里那个山海界?跟桃花源在一块儿?”
白泽这回没回头,但声音里带了一点肯定:“《山海经》写的就是山海界的事儿,不过写得不全,有的写岔了,有的漏了,有的故意写错——”
“为什么故意写错?”蓝渺苍追问。
“保密。”白泽说到这两个字时语气松快得很,“有些东西不该让凡人知道太细。你想想看,要是你们那会儿的人都知道哪儿能通山海界,还不把门槛给踏破了?”
虹嗣汉没被他带偏话题,又把话头拽回来:“你说陶渊明写过——那是晋朝的事。他写的那篇《桃花源记》我也读过,里头说桃花源的居民是秦朝避乱进去的,世代不出。但我看见的这些人——”他侧头看了一眼路边那个修桑树的老汉和他孙子,“他们穿的、说话的、做事的,都带着古意,可又不完全是秦朝或者晋朝的样子。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什么人都有。”白泽说得很随意,“历朝历代都有误入的,也有被送进来的。时间久了就混一块儿了,你穿着汉朝的衣裳说着唐朝的话住在宋朝的房子里,谁还分得清?”
蓝渺苍在队伍末尾忽然不走了。他站住了。前面三个人走了几步才察觉后面脚步声停了,都回过头来。蓝渺苍站在桑树底下,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,那张普通的面孔上表情很复杂——眉心拧着,嘴角往下垂着,两边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着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。
“白泽。”蓝渺苍的声音跟方才不一样了,方才他问话时还带着那种普通人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和些许慌张,但这会儿他的声音压得低,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里慢慢掏出来的。“我有个问题。你们—你,山海界,跟我们的死——有关系吗?”
虹嗣汉的目光骤然锐了几分。吕水兴本来还在东张西望地看路边的狗,听见蓝渺苍这句话,脑袋猛地拧了回来。
白泽停住了脚步。他转过身来,白发的尾梢在半空里画了一个小弧。他看着蓝渺苍,看了两秒钟,没说话。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向虹嗣汉,移向吕水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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