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鞠了一躬,十五岁的嗓子还带着变声期前那种薄脆的尾音:“谢谢您……太祖皇帝。”
赵匡胤摆了摆手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,跟黑黝黝的脸膛对照鲜明。“别叫皇帝了,叫老赵就行。那套盘龙棍你回去多练练,光脑袋里有不顶事,身子骨得跟上。”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回左侧人群中,旁边那个玄甲武将侧身给他让了条道,赵匡胤站回原位,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,下巴一扬,像是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。
大殿里响起一两声低低的议论,右侧一个穿赤红袈裟的僧侣模样的身影轻轻点了两下头,左侧那个鹤发鸡皮的老道转着葫芦口上的红布玩,目光在蓝渺苍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了。
紧接着又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这回是从大殿右侧的人群中缓步踱出的,身形比赵匡胤瘦得多,穿了一身灰褐色的旧袍,袍子洗得泛白,袖口处有几道磨出来的毛边。他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,脚底像是踩着一层看不见的棉絮,整个人看着精瘦干练,腰背挺得笔直。年纪看着不轻了,两鬓有些灰白,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,瞳孔里像住了两颗寒星,扫过人脸的时候让你觉得那目光能在你身上盯出一个洞来。他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根细长的柳枝,柳枝上没有叶子,光秃秃的一根枝条,他却像攥着一件了不得的宝物一样攥着它。
白泽在赵匡胤归位之后已经重新开口了,语气里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:“这位,春秋时期楚国名将,养由基。号华夏第一神箭手。一箭穿七札,百步穿杨,说的都是他。”
养由基「字叔」缓步走到吕水兴面前。他低头看着这个刚到他腰间高的小男孩,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在吕水兴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,从头发丝扫到脚趾尖,又扫回来,最后落在吕水兴那双大眼上。他看了两三个呼吸,嘴角忽然弯了一下,那种笑跟方才大殿里所有人都不一样——带着一种老猎人看着好苗子时的满意。
“这小娃娃看着眼顺。”养由基的声音不高,但清透干净,像是拨了一下琴弦,余音淡淡的。“眉峰不挤,眼眶宽,有射手的底子。换成别人指不定教你什么拐弯抹角的东西,我不来那些虚的。”
他没等吕水兴反应过来,就把那根柳枝换到左手,右手食指点了过去,指尖触在吕水兴眉心正中央。吕水兴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。
他的两条手臂忽然发沉了。沉得他不得不把肩膀往下沉了沉才稳住——那种沉不是压着的重,而是一种“里面灌满了力气”的胀感,从肩胛骨往下延伸到上臂,再从小臂涌到指尖,他的五指不自觉地张开又攥紧,掌心能感觉到一股微热的气流在来回窜动。紧接着他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刮了一下,视野骤然变得格外清晰——他能看清楚大殿对面那个穿龙袍的中年人冕旒上垂下来的珠串,每一颗珠子的纹路都清清楚楚,甚至连大殿穹顶那个光点外围最细的银色篆字线条也能分辨出来。
养由基收回手指的时候,吕水兴眨了眨眼。他又眨了眨眼,转着脑袋左看右看,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我怎么看这么远了……”
养由基把柳枝重新换回右手里,低头看着他,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点:“看远算什么,你能看穿风——风向偏一寸你都知道箭该往哪里偏。等你把东西吃透了,不光是眼力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我这一脉传了你,别给我丢人。”
吕水兴仰着头,那对小虎牙从嘴唇后面露出来,使劲点了一下脑袋:“我一定练!我以后射箭比谁都准!”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养爷爷!”
养由基被那声“爷爷”叫得眉头跳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说什么,转身缓步走回了右侧的人群中。他经过那个赤足戴银铃的年轻女子身边时,银铃叮地响了一声,像是给他让路。
蓝渺苍在后面微微侧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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