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。”
吕建国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桌上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嘴角的皱纹深了一线:“一局?一局玩俩小时?你那‘三国杀’一局杀来杀去的,你当我看不明白?”
吕水兴没吱声,默默地嚼着麦片。他的耳朵里灌进来三种声音:田连元的评书从电视里流出来,正说到“三英战吕布”的段落,马匹嘶鸣的拟声被田连元学得活灵活现;厨房水龙头没拧紧,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底上,嗒,嗒,嗒;楼下不知道谁家养的鸽子在咕咕地叫。
他把一口麦片咽下去,忽然抬头看了看吕母,又看了看吕建国,问了一句:“爸,妈——你们今天早上,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?”
吕母偏了偏头,上下打量他:“不一样?你脸上长痘了?”
“不是——”吕水兴摆了摆手,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,“就是……比如看起来年轻了?或者变矮了?”
吕建国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像是被咖啡呛了一下:“你十一岁还想变多高?昨天晚上长了一厘米?来我看看。”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吕水兴的头顶和自己下巴的高度,又缩回去,“跟昨天一样。怎么,做了一晚上梦梦见自己长个儿了?”
吕水兴没有再接话。他低头把碗里的酸奶麦片快速扒拉干净,又两口吃掉了一个煎蛋,腮帮子鼓鼓的嚼着,目光却飘到了电视屏幕上田连元那张脸上面。评书里的吕布「字奉先」正骑在赤兔马上横戟叫阵,台下观众的笑声被录进了节目里,遥遥的、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他忽然有点搞不清楚——屏幕里那个骑着赤兔马的三国是假的,那昨天晚上那座琉璃殿里上百个仙神妖魔,还有白泽那句“该起床了”——那个是真的还是假的?
他站起来,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,碗底碰着不锈钢槽底发出叮当一声脆响。吕母在客厅里说了一句:“换校服!刚才楼底下你同学在喊你,听见没有?”
“什么同学?”吕水兴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还能有谁?孙敬泽呗。在楼底下喊好几声了,你去窗边看看。”
吕水兴走到阳台窗户边,推开纱窗探出头去。六楼的视角往下看,楼下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书包,正仰着脖子往上张望,看见吕水兴露头,远远地挥了一下手,嘴里喊了句什么被晨风搅碎了传上来。吕水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——圆脸,小眼睛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——是孙敬泽没错。
他缩回头,关上纱窗,转身小跑回自己房间。校服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,蓝白相间的短袖,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汗渍痕迹,他拽下来套在身上,裤子的拉链拉到一半忽然顿住了。他的手停在拉链头上,看着穿衣镜里自己的脸。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十一岁的吕水兴,大眼,小虎牙,头发被睡了一夜压得歪向一边,太阳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,大约是枕头的折痕压出来的。
他凑近了镜面,仔细看着自己的眼睛。瞳孔的颜色跟昨天一样,虹膜的颜色是深棕偏黑的,他眨了一下眼,眼皮的触感也跟昨天一样。他退后一步,又看了一遍全身上下——没有伤口,没有变化。
到底是真的,还是梦?
他把校裤拉链拉上,抓起桌上那个蓝黑色书包甩到肩膀上,拉开房门走了出去。经过客厅的时候,吕母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,头也不抬地说了句:“中午回来吃饭?”
“嗯。”
“下课别在学校门口买辣条吃,孙敬泽那包里十回有八回装着辣条。”
吕水兴换鞋的时候系了两遍鞋带,第一遍系松了,又蹲下去解开重新系,系了一个双结。他拉开防盗门,铁门合页发出一声拖长了的**,然后他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下跳,楼梯扶手是铁管的,摸着冰凉,他连蹦带跳下到一楼,推开单元楼那扇带弹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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