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家画画,画出来的是画家眼里的世界,总要添点这个减点那个,各种关系也得按着画家的意思调。
可相机不一样,相机老实,镜头对着什么底片上就是什么。
现实主义的艺术再怎么讲究,画得再像,那也终究是画出来的,留不下真实的影像。
相机能。
而且他喜欢自己冲洗照片。
暗房里那股药水味,红灯底下看着影像一点点从纸面上浮出来,那种感觉,说不出的踏实。
他有一整套自己的设备,药水的配比,显影的时间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,连宫廷里的摄影师都夸他手艺好。
不过今天日头这么好,闷在暗房里有点可惜。
那锯木头?
锯木头也挺好。
他喜欢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,锯条咬进木料里,木屑顺着锯口往外翻,空气里飘着松木的清香。
锯完了再拿刨子推平,摸着光溜溜的木板,心里头舒坦。
给钟上弦也不错,那些大大小小的钟,一座一座上过去,拧到感觉到发条绷紧的那一下停手,特别解压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一会儿想着相机,一会儿想着木头,拿不定主意。
算了。
他站起身来,把帽子往头上一扣。
今天去劈木头。
劈木头比锯木头痛快。斧子抡起来,落下去,木头啪的一声裂成两半,干脆利落,什么烦心事都跟着那一斧子散了。
他刚迈出两步,还没绕过回廊的转角,就迎面撞上了亚历山德拉。
皇后今天穿了身浅色的长裙,头发松松地挽着,她眉梢眼角都是松快的,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,像是脚下踩着弹簧。
尼古拉站住了。
“亲爱的,你在笑什么?”
亚历山德拉走到他跟前,伸手替他正了正压歪的领口,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:
“格里高利先生的预言又灵验了。”
尼古拉愣了一下:“他又预言了什么?”
“他说我昨晚不能出席圣彼得堡的晚宴,因为他预见到可能会有意外出现。”
亚历山德拉的手指在他衣领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本来还想去呢,听他一说就留在了皇村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昨晚宴会厅那盏壁灯炸了,玻璃碴子溅了半屋子,好几个人的手都被扎伤了。”
“他真是位真正的圣徒,尼古拉。他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尼古拉点点头:“这是当然的,他是对的。”
他对格里高利·拉斯普京的种种预言向来是信的,因为他每次说的话真的都会灵验。
至于是怎么做到的,那肯定是因为拉斯普京十分的虔诚,是上帝告诉他的,肯定没有假。
“不过你还没回答我,你为什么这么开心。预言灵验你高兴,可我看你这副样子像是还有别的事。”
亚历山德拉笑了。
“亲爱的,我想去德国。”
尼古拉没反应过来:“去德国做什么?”
“我听说他们德国人的皇帝马上要成年了。”亚历山德拉挽住他的胳膊,“我们一起去好不好?正好赶在她成年礼之前到,也算是给表妹撑撑场面。”
尼古拉懵了。
去德国?
去德国得坐火车,得穿过半个欧洲,得带随从,得安排护卫,得跟外交部打招呼,得让礼宾司拟一份名单。
然后去了得考虑见了面说什么话、送什么礼、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。
这些麻烦的流程和各种注意事项他真的很讨厌,他只喜欢和别人当兄弟相处,这样的繁文缛节他早就受够了。
再然后他想到的是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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