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的产业登记册，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抽出登记册翻到东安门附近那几页，一处处看过去。

    第一处，永安胡同东，原户部侍郎的宅子，七进院落，前堂后寝，左右跨院，光正房就九间。玄机用手指弹了弹那页："这要是赏出去，明天满朝文武的参本不得摞成山啊——"

    第二处，东安门斜街里面，两进小院，门脸比较窄，巷子深。玄机撇了撇嘴："这住进去跟坐牢似的，白胜雪那脾气，住两天估计就得拆墙。"

    翻到第三处，东安门往南第二条胡同，三进。玄机手指捋着一行一行的看下去："门楼一间，前院停车马，中院正厅五间，后院上房三间带东西厢房，书房两间，旁带小跨院一方，有水井。"他眯着眼看了看位置标注——离冷月那处宅子，隔一条街，很近。

    玄机把册子往桌上一放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在脑后。

    "就这个了。"

    他并没有叫人去实地查看。内务府的册子每月更新一回，梁柱几根、瓦几垄、哪年修的都有记录，不会出错。再说了，他心里还闹心呢——万一那宅子年久失修有点毛病，白胜雪住进去闹心，他心里还舒坦些。

    "漏雨才好呢。浇你个落汤鸡。"

    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，拿册子挡了下脸，闷声笑了两声。

    放下册子，他提笔在第三处那页上画了个圈，旁边批上"赐白少詹事"四个字，放到明日明发的案堆里。然后铺开黄绫，落笔写道：

    "奉天承运皇帝，制曰：尔白胜雪，三退胡骑，以八千破十五万之众；入侍东宫，教导有方；出抚流民，活人以万计；治蝗灾，救民水火。前封宁城县男，朕念功大赏薄，今追加赐宅一所于东安门外，以旌其功。钦此。"

    写罢盖印，吩咐小太监明日一早送去冷月府。

    下午，李文绅换了身常服，乘马车到了尚府门前。

    门房见是李文绅的马车，认得李文绅的仪仗，忙迎上来躬身行礼："李大人，您请稍候，小的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。"尚仁正在前院书房歇息，听说李文绅来访，愣了一下——李文绅亲自上门，这是有什么事？

    但他不敢怠慢，整了整衣冠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"李大人大驾光临，尚某有失远迎。"

    李文绅笑着拱手："尚大人别多礼，今日下朝后闲着无事，想起许久没来探望你了，便顺路过来坐坐。"

    尚仁心里直犯嘀咕：你跟我有什么可探望的，要探望也是我探望你吧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李大人能来，是尚府的荣幸，请。"

    两人进了前院花厅，下人上了茶。李文绅端起来喝了一口："尚大人，你这茶不错，哪儿来的？"

    "回太师，是江南友人送的雨前龙井。"

    "哦，江南的。本官前些年也喝过，后来忙，顾不上这些了。你这茶具也不错，宜兴的？"

    "李大人好眼力，确实是宜兴紫砂。"

    "尚大人好雅兴。"

    两人从茶具扯到工部河道，又扯到恩科之事，又扯到京城哪个戏班子唱得好。

    李文绅像是有说不完的话，尚仁硬着头皮陪着，有一句应一句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，下人进来点灯。尚仁试探道："李大人，要不留下用晚膳？"

    李文绅一笑："那怎么好意思。"

    "李大人这是说哪里话。"

    "那本官就不客气了。"

    晚饭摆上来，四菜一汤，尚仁让厨房又加了几个硬菜。李文绅吃得慢条斯理，一边吃一边跟尚仁聊工部的账目，说去年工部银子花得紧，今年户部拨了多少。尚仁一一答着，心里一直在打鼓——李文绅今天到底想干什么？从下午耗到现在，扯了半天淡，没一句正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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