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天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，细细一线，正好落在宋青书的眼皮上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的时候，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脂粉香，混着某种少女特有的、像刚剥开的莲蓬一样的清甜。身下的被褥是新换的，带着日晒过后松松软软的味道。他动了动身子，便觉得身侧一暖，一只柔软的手臂不知何时横了过来，搭在他的胸膛上。那手臂很轻，像一截温玉，指尖还无意识地勾着他胸前的衣襟。

    宋青书偏过头。

    朱九真就躺在他左边，睡得正沉。藕荷色的罗裙昨夜已经换了，此刻身上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肚兜，肩头露在被子外面，肌肤在晨光里白得像瓷，脖颈上那枚金锁片露在外头，随着呼吸轻轻晃荡。她的长发散了一枕头，有几缕贴在脸颊上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平日里那双会说话的杏眼此刻紧紧闭着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嘴角微微张着，呼吸匀净，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她大概是累狠了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一只脚还搭在宋青书的腿上。

    再往右一看，武青婴蜷在他另一边，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缩成一团，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水绿色襦裙也换了，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的小衣，领口松松垮垮的，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，锁骨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红痕。她眉头微微皱着，连睡梦中都带着一丝疲惫。那朵珠花昨夜被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，此刻安安静静地躺着，珠面上映着一线晨光。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宋青书的腰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放。

    宋青书就那么躺着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窗外的鸟叫了起来，一声接一声，清脆得很。远处传来武当弟子晨练的呼喝声，隐隐约约的，隔着几层院墙和一片竹林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男人长大，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一直还觉得自己还没长大，是个孩子。穿越过来这些日子，脑子里装的全是修炼、争斗、权谋、算计，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每天睁开眼想的是今天要练什么功，见什么人，做什么事。吃饭的时候在想，走路的时候在想，盘膝打坐的时候也在想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停转的机器，以为只要一直转下去，就能成这武林之巅的人物。

    对朱九真和武青婴，他不是没有情意。

    那是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，日夜在他眼前晃悠。朱九真会在他练剑的时候端着茶站在廊下看，看到精彩处会轻轻拍手；武青婴会在他看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，替他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。她们看他的眼神，他又不是傻子，怎么会读不出来？可潜意识里，他总觉得这些事还早，还轮不到他来操心。他连媳妇两个字都没认真想过。儿女情长，那是英雄气短的东西，他宋青书要做的是大事，哪能被这些儿女私情绊住脚？

    可他忘了，这不是他前世那个三十岁才结婚都算正常的世界。这是武侠的江湖。这个世界里，女子十一二岁便要说亲，十三四岁出阁都是寻常事。镇上那些乡绅家的女儿，十五六岁还没说亲，家里人就急得火烧眉毛了。朱九真和武青婴两人，正经大家闺秀出身，朱九真的爹是朱长龄，武青婴的爹是武烈，两家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门第，在西域一带也是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。这样的姑娘，搁在正常人家，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。

    可她们跟着他宋青书走南闯北，跑前跑后，如今都已经十八岁了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道，十八岁还没嫁人的姑娘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。

    这番情谊，早已经无需多言。

    昨夜的事，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恍惚。两个姑娘显然是觉得他情根未开，自己不开化，昨晚便也没跟他客气，主动得很。他后来喝了酒，又被那股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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