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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一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。他换了身干净衣裳，靴子上的泥也刷过了，站得笔直，就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一会儿背在身后，一会儿垂在身侧。
宋芸汐刚把孩子喂饱，交给奶娘抱走。她不紧不慢地洗了手，换了件半新的青布衫子，头发用那支白玉簪子绾起来——
干净利落，不寒酸也不招摇。出来的时候，萧景寒已经站在廊下了，苏沐尘跟在他后头，手里还是那把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“你也要去？”宋芸汐看了苏沐尘一眼。
苏沐尘笑了笑：“瞧个热闹。司农司的人，我认识一两个，打个照面也好。”
萧景寒没说话，只是理了理袖口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，示意她走前面。
院门打开，三辆马车刚好停稳。前面一辆是陆明远，第二辆下来两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，一个略胖，一个瘦高，都是司农司的主事。
后面那辆先下来两个小太监，然后扶出一位穿绛紫圆领袍的公公，面白无须，四十来岁，神态不怒自威。
公公一脚踏进院子，目光扫了一圈，忽然定在萧景寒身上。他脸色微微一变，快步上前，躬身到底：“老奴参见战王！不知王爷在此，方才未曾先行请安，还望王爷恕罪。”
后头大人一听，脸色也跟着变了，赶紧上前作揖：“参见王爷！”
萧景寒抬了抬手，“都起来吧。今日是来核验农事的，不必多礼。”
几个人直起身，动作明显比方才拘谨了几分。那公公眼珠子转了转，不动声色地把宋芸汐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徐公公的目光落在宋芸汐身上：“这位便是培育出高产红薯的宋娘子吧？”
宋芸汐微微欠身，不卑不亢：“民女宋芸汐，见过各位大人，见过两位公公。”
公公清了清嗓子，双手捧起一个长条锦盒，神色一正：“宋娘子，圣旨在此，跪接吧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宋芸汐跪下去，萧景寒没跪——他不用跪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负手站着。院子里的人全都屈膝跪下。
宅子外面还跪了全村的人。
公公展开明黄卷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
“民间女子宋芸汐，心思灵巧，苦心改良粮种，先是培育出超高产稻谷，如今又培育丰产红薯，一物可抵数样粮食，若传遍天下，可解荒年百姓饥馑之苦，利万民，安社稷，功德甚大。”
“今特行嘉奖，赏上等绸缎百匹，上好粳米百石，白银千两，赐农庄庄子一座。”
“令司农司即刻记下稻谷、红薯全套栽种培育之法，誊抄分发全国各府州县，勒令各地官吏带头引种推广。”
“此次待司农司核验薯田亩产完毕，地里所有收成，由朝廷出资银两购买，分发到各州府。”
“望继续钻研农耕技艺，多造利民之法。”
“钦此。”
宋芸汐听完，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，认认真真磕了个头：“民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，膝盖上沾了灰，她随手拍了拍。
公公把卷轴递给她，笑眯眯地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恭喜了，宋娘子！”
“咱家姓名徐，这两位便是司农司的李清安李大人，这位是赵恒之赵大人。”
宋芸汐赶忙行礼，“民妇见过两位大人，”
二位大人同时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：“宋娘子不必多礼。圣上都说了，你是‘社稷之福’，该我们给你行礼才是。”
他说着还真拱了拱手，不是客套，是诚心的。旁边的赵恒之也跟着点头，虽然没说话，但那张瘦长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温和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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