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远县令梁承安,叩见战王殿下。”梁承安撩袍跪地,端端正正行下官大礼,以额触地,姿态恭谨至极。
萧景寒静静打量他片刻,方才放下茶杯:“起来吧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梁承安撑地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,始终不敢落座。
“殿下途经下官辖地,下官未能及时远迎,实属失职。”梁承安腰身微躬,语态极尽恭敬,“方才城门守卒禀报,得知殿下入城落脚,下官即刻赶来请安。殿下一路舟车劳顿,若是有意在平远休整几日,下官定尽心安置妥当。”
“明日一早,即刻启程。”萧景寒语气平淡。
梁承安稍作停顿,小心观察着萧景寒神色,再度开口:“殿下,平远以西山路荒僻,常有盗匪潜伏出没。殿下身边护卫寥寥,下官实在忧心。下官愿调一队县衙兵卒,护送殿下出境,抵达下一县便即刻折返,绝不叨扰殿下行程。”
一番话说得周全恳切,句句看似心系王爷安危。
萧景寒并未应允,静静注视着他,片刻后缓缓开口:“梁县令有心。本王护卫虽少,但个个精锐可用。县衙人手只需留守城内、各司其职即可。本王的路,自有本王的人护送。”
梁承安仍不死心,腰身压得更低,语气愈发恳切:“殿下,下官绝无他意,只为殿下安危着想。山道盗匪横行,下官身为地方父母官,若是殿下在平远境内遇险,下官万死难辞其咎。若是殿下不愿县兵护送,下官便派两名熟稔山路的差役,为殿下引路也好……
“梁县令。”
萧景寒轻声打断,语调不重,却字字沉稳有力。
“你今夜登门,先是打探本王人手,又执意派兵引路。你是觉得,本王这十余护卫,走不出你平远地界?”
梁承安脸色骤然一白,双腿发软险些跪地,强撑着身形,声音紧绷:“下官不敢!下官绝无此意!”
“不敢便好。”
萧景寒起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,气势沉凝。
“本王的路,无需旁人插手。你的人,一个不必跟随。区区盗匪,本王一路行经无数,不差平远这一段山路。”
夜风穿入天井,吹得梁承安袍角轻轻颤动。他后颈衣领隐着一小块汗渍,细微破绽,尽数落入萧景寒眼底。
“退下吧。”
梁承安如蒙大赦,躬身行礼,快步退出院落。行至天井石缝处脚下一绊,踉跄扶住廊柱,不敢多留,头也不回快步离开。
墨寻送走梁承安,折返天井立于正屋门外。
“王爷,人已离去。”
萧景寒伫立原地,面前凉茶早已失尽温度。他抬手拿起茶杯,又轻轻放下,抬眼看向墨寻。
“他去了哪里?”
墨寻低声回禀,“梁承安回到县衙直接去了后堂,见了一个人,二人说了什么并未听清楚,之后那人直奔城门。城门早已关闭,守门衙役私开侧门放他出城。”
“连夜出城,是急着往京城报信。”萧景寒淡淡道。
“王爷,是否派人追击拦截?”
“不用追。”
萧景寒落座,指尖在桌沿缓缓轻叩两下,语气笃定深沉:
“他走不出去。”
墨寻眉头微凝,低声开口:“王爷,方才梁承安全程皆是伪装。他临别踉跄失态、惶恐退让,根本不是心生畏惧,全是刻意演给我们看的假象。”
萧景寒垂眸望着杯中残凉,淡淡应声:“他必须演。”
墨寻上前半步,面露疑色:“属下不解。他深夜独身造访,躬身请安、殷勤示好,看似恭顺尽职,可句句皆在试探。他究竟想摸清什么?”
萧景寒抬眸,眼底凝着洞悉一切的冷光:
“摸清我们的底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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