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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端着水碗，脚下的步子连停顿都没有。
肩膀随意地往前一撞。
“砰！砰砰！”
几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武僧，就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犀牛给迎面撞上。
手里的齐眉棍瞬间折断。
两百多斤的壮汉，直接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。
结结实实地摔在木头搭成的高台上，砸出好几个大窟窿。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。
负责维持秩序的京兆府衙役们，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。
废话。
那是蜀王殿下！
大唐现在最不能惹的活阎王！
谁敢去拦？
李愔踩着木头台阶，慢悠悠地走上了高台。
他把手里的粗瓷大碗“啪”地一声搁在辩机面前的小木桌上。
碗底磕在桌面上，溅出几滴水珠，直接落在了辩机那件华丽的金线袈裟上。
辩机停止了诵经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毗卢帽垂下来的流苏，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泥巴点子的年轻人。
虽然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。
但辩机那只被打得肿成一条缝的右眼，依然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他认出了这张脸。
这就是那天在西市，用那种看猴戏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那个纨绔公子！
“阿弥陀佛。”
辩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双手合十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高僧模样。
“这位施主，为何纵容手下伤我护法武僧，扰乱佛门清净？”
“别搁这儿跟我阿弥陀佛了。”
李愔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，大喇喇地坐下。
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“本王刚才在下面听了半天。”
李愔盯着辩机那张浮肿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你这和尚，嘴皮子倒是挺利索。”
“一口一个水泥是业障，一口一个钢铁是贪欲。”
“说白了就是，你看着老百姓现在都去关心修路建厂，没人来给你们会昌寺捐香油钱了，心里酸得冒泡是吧？”
台下的百姓一听李愔自称“本王”，顿时一片哗然。
全都明白过来了，这位打扮得像个包工头一样的年轻人，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有仙缘的蜀王殿下！
刚才还对着辩机顶礼膜拜的几个老太太，吓得赶紧往后缩。
辩机心里咯噔一下。
蜀王？
那个弄出无数奇巧物件，让整个长安城疯狂的蜀王李愔？
但他不能退。
方丈下了死命令，今天要是不能把佛门的名声挽回来，会昌寺以后就得喝西北风了。
“蜀王殿下此言差矣。”
辩机挺直了腰板，声音透过内力，远远地传了出去。
“贫僧并非是为了些许黄白之物。”
“殿下弄出的那些东西，确实方便了世人。”
“但这不过是奇技淫巧，满足了皮囊的贪安。”
“世人若沉溺于此，便会忘了修心，忘了因果报应。”
“百年之后，皮囊化为黄土，这些水泥钢铁，又能救得了谁的灵魂？”
辩机这番话，说得正气凛然，悲天悯人。
台下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信徒，听完之后又纷纷双手合十，连连点头。
似乎这和尚说得真有几分道理。
李愔听完，直接乐了。
他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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