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金光照得人不敢直视。
道旁仪仗林立,金瓜、钺斧、朝天镫一字排开,旗杆上的龙凤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禁军甲士按戟而立,鞋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。
沈醉平日只在南城小铺里跟小厮算瓶数、算银子,这会儿走在御道中央,只觉得两壁宫墙高得压人,连风都带着檀香和肃杀气。
他拢了拢袖子,心道:这地方比白门楼凶多了——白门楼至多挨拳头,这地方一个不对,挨的就是抄家。
不过,现在他已被逐出将军府,自己一个人就是家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走到太和殿外,丝竹声、唱礼声里忽然泄出一阵嘈杂。
“陛下!我南诏山高路远,商队入夏,人吃马嚼,过岭便要半月!”南诏大王子段明先离了座位,声音又急又高,“若大夏诚心互市,当免三年关税,开放凉边三城。否则商队无利,南诏宁可不通,也无路可通!”
殿内本就因那张乌木舆图死寂如坟,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水。
文官班里几位老臣皱眉,户部那位须发皆白的尚书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接话——这条件太狠,免三年税、开三城,等于把南诏商货白送进大夏腹地,大夏自己的物价势必乱成一锅粥。
不等皇帝开口,云理世子沐清也站起,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急色:“大夏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运到云理,价格比本土高三倍不止,实属暴利。若陛下真心通商,凡入云理上品,须缴利润三成归我国库。”
他说得客气,实则更狠——这和“买路钱”又有什么区别!
皇帝微微摇头,声音不高:“云理此议,不合互市常法。”
沐清赧然坐下,指尖却还在膝上轻轻敲着,显然不服。
北凉巴特尔紧接着起身,不急不躁,先朝龙椅一拱手,再扫了奴赤单一眼,才朗声道:“既然陛下不愿在税上相让,本王另有一议。我北凉愿与大夏结秦晋之好,迎三公主慕丹儿公主为妻。联姻一成,商路自通,关税彼此自然互惠互利。”
他说“互惠互利”四个字,说得轻巧,可满殿人都听得出——北凉要的不是“惠”,是三公主。
三公主一嫁,北凉商队便从“外国”变“半家”,大夏边关对北凉基本就不设防了。
这一下像开了闸。
南诏段明立刻补了一句:“我南诏愿以王子入夏为质,只求与公主缔姻!”
东夷朴正浩本爱低头,这会儿也挪了挪身子,轻声却急切:“我东夷愿以美玉三千为聘……”
西楚熊风性子最暴,直接一拍袖口:“我西楚愿以十年茶马互市为嫁礼!”
五国争先,声音叠着声音,像一群人同时去拽一根绳子。
很明显,众人看中的绝不止是三公主本人,而是带来的一系列实惠。
只有奴赤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并未出言求亲。
只是,这些人却不知道,太和殿龙椅珠帘后,慕丹儿正静静站着。
她今日着素金小团花褂子,面纱已摘,手却在膝上攥得死紧,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。
她不哭不喊,也不出声,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知道父皇为何不答——她这“国花”若许了北凉,南诏东夷西楚云理立刻翻脸;许了南诏,北凉大匈立刻施压。
许谁都是把大夏商途交给外人。
可五国这么抢,她比谁都屈辱:像牲口市上被估价的骡马,还偏是所有人抢着牵的那匹。
皇帝脸色铁青。
他端在龙椅上,十二旒珠帘微微晃动,眼底却一点光都没有。
答应任何一国,都是卖女;不答应,五国便以“大夏无诚意”退席,商路死路一条。
而他更清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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